“请主公责罚!”
姚琰、王平、王双三人见状,也慌忙跪了下去。
典韦刚刚睡醒,脑瓜子还属于一片浆糊,也就跟着跪了下去。
张澈又岂会责罚众将?
欲伸手去扶,牵扯到背后伤口,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行了行了,赶紧给我起来!”
众将面面相觑,一直等高顺抬头,这才起身低头站在两侧,装起了鸵鸟。
张澈腿还麻着,挪了挪身子,开门见山:
“伯平,先说说眼下是什么情况?”
高顺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拳低声道:
“先说战损,昨日一战,陷阵营折损三百,现余四百。”
“四千龙骑强攻城门,伤亡过半。”
“并州狼骑遭遇曹军主力冲击,死伤惨重,还剩四千。”
“不过西凉铁骑并无太大伤亡,还有两万。”
“眼下城中大军,仅剩两万六千余!”
张澈难免一阵肉疼!
一场攻城战,折损精锐兵马接近两万,无疑是在用刀剜他的心头肉。
“再说城内!”
高顺见张澈脸色不太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邺城已然是座空城。”
“皇宫、魏王府、各大府邸、府衙,乃至民房,只有零星老弱不足两千。”
“而且城中粮草殆尽,辎重全无,就连普通百姓家中锅碗瓢盆这些,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捣毁,没留下任何可用之物!”
说到此处,张澈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一起。
一座都城,大汉数三数四的大城,竟然被搬空了?
坚壁清野,不过如此。
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从很早就开始了。
而幽冥暗探却没传来一丝消息,那就证明全军覆没了……
“所以说,我们弹尽粮绝,被困孤城了?”
张澈收回思绪,看向高顺。
高顺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主公,其实还有更大的困境……”
“算了,我已命人准备吃食,等主公吃完还是亲自到城头看看吧!”
不说还好,一说张澈愈发忧心起来。
但从前日傍晚吃完饭,鏖战一夜,又昏了一日一夜,早就饥肠辘辘了。
等饭食端来,大快朵颐过后,被姚琰、王平搀扶着走出大帐。
“哗啦啦!”
不等他有动作,帐外陷阵营齐刷刷跪了一地,低头不语。
张澈哭笑不得,转头看向高顺。
高顺老脸一红,连忙上前,摆手道:
“主公体恤将士,不必过多自责,都起来吧,好生巡逻,莫让主公再遇危险!”
当然,他肯定不会说,他这个统帅,早就在帐中向张澈下跪请罪过了。
“谢主公!”
陷阵营感激涕零,起身高呼之后这才起身。
一部分人留下继续驻守大帐,另一部分人则手握陌刀,亦步亦趋跟在张澈身后。
张澈也并未多言,在众人的搀扶下缓步登上台阶,在城头站定。
放眼望去,整个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高顺为什么说这才是最大的困境,为什么要让他亲自来看!
深陷重围!
这一刻,他才确确实实体会到这个词。
同时也震惊于曹操的隐忍和魄力!
只见城下根本没有吊桥的影子,而且护城河被拓宽了一倍不止!
护城河连接漳河,河水竟比攻城之时更加汹涌澎湃。
这等水势和宽度,想要跨过去,难如登天!
护城河对岸,拓宽河沟时挖掘出来的泥土全部被堆到对岸,其中混杂着块块巨石。
往外,是密密麻麻的拒马、鹿角,以及一辆辆包裹着铁皮的投石车、霹雳车,蓄势待发。
原本宽阔的平地上沟壑纵横,箭塔、望楼星罗棋布,上面架设着强弓硬弩。
再往外,则是连绵不绝的营寨,将整座邺城层层包围,滴水不漏……
“一日一夜,曹军能坐到如此地步?”
张澈惊骇于曹军基建狂魔般的速度,疑惑看向高顺。
高顺也满是头疼,将手中千里眼递了过去。
张澈接过,望向远处,然后嘴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畜生!”
他也没想到,曹操为了将他困死在邺城,竟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城外哪儿是什么曹军啊?
将近四分之三皆是百姓,男女老少们推着车、挑着担,运送木材、石料。
精壮汉子挥舞着大锤,正在最外围修葺城墙!
一口口泉眼星罗棋布,外围砌着石块,有士兵把守。
还有一座座粮仓模样的东西,分散在各处位置。
甚至有一间间房屋已经出现了雏形……
很显然,曹操将他困在城中,压根就没想着进攻,而是在外围再建一座城,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出不去了!”
张澈取下千里眼,长叹一声,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带我去城中看看!”
事已至此,城墙已经没有把守的必要了。
层层陷阱、重重沟壑,以及那数米宽的护城河,他们过不去,曹军也过不来。
高顺从善如流,和众将拱卫着张澈,开始在城中巡视。
那天空降是在深夜,看的并不仔细。
此刻这才发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不少都被捣毁成废墟了。
推开一间商铺,里面空空如也。
推开民房,一片狼藉,毫无可用之物,就连土炕都被砸塌了……
张澈一一走过府邸、府衙、库房、粮仓等等,心情愈发沉重。
直到伪帝皇宫!
主体建筑皆是模仿洛阳皇宫建的,但少了几分那种岁月的沉淀。
总体上看,金碧辉煌,雕龙绘凤,气势恢宏!
但进入里面就会发现,奇花异草、奇珍异宝并不少,只是可惜已经被劫掠过了。
到处破破烂烂、一片狼藉,甚至有的柱子上的金粉,都被人用兵器硬生生刮了一层下来。
看这样子,曹操好像就没打算再重回邺城了。
自己得不到,宁可毁掉,也绝不留给张澈!
“这便是正殿!”
一行人走到皇宫最中心位置,一座恢弘大殿出现在视野中。
高顺快步上前,推开厚重殿门:
“这里还算完好,未遭劫掠,我们也并未贸然进入。”
张澈轻轻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洛阳德阳殿都跟他家后花园似的,这个伪殿也没什么看的。
走过大殿、走上玉阶,最后停在了那把纯金打造的九龙龙椅之前。
“好东西!”
张澈拿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扭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第一次坐龙椅!
有点硬,硌得慌!
还有点宽大,以至于靠不到椅背,只能挺直腰杆坐正。
想要坐稳,还需展开双臂,扶住两边把手……
于是,高顺、典韦、赵云、张绣、姚琰、王平、王双齐刷刷站在殿中,抬头望着面色沉稳、腰背笔直,端坐龙椅,不怒自威。
虽无龙袍加身,但尽显龙相的张澈,竟没来由的呼吸急促,生出一种想要倒头就拜、高呼“万岁”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