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爱卿!”
刘和感受着满帐文武充满恶意的目光,起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向曹操:
“你们既然有事要聊,那…那朕出去走走,免得打扰到你们!”
曹操本就被张澈的“一假辈假”说的有些破防,再看往帐外摸的刘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嗯?”
没有任何话语,单单一个“嗯”的语气,就让贵为天子的刘和身躯一抖,连忙退回角落蹲好,低着头不敢多言半句。
世上没有后悔药!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听他父亲刘虞的,宁愿一死,也不助纣为虐,任由曹操将他拥立为帝。
本想着伪帝也就伪帝,起码能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
可结果呢?
自从登基称帝,天子该有的地位、权柄、荣耀、财富,一个没有。
没有也就算了,就连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
甚至吃什么、喝什么、几点睡觉、说什么话,都由不得自己。
曹操手中那传国玉玺,本是他刘家之物,可别说归还了,自从曹操得到之后,摸都没摸过一次。
刘和双手抱膝,孤零零蜷缩在角落,回想着这些年苦不堪言的日子,连哭都不敢哭。
还是当初在幽州时好,归为幽州牧大公子,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当了皇帝,自己活得连个人都不算了。
刘和偷偷抹了把眼泪,闭上双眼:
命运啊,为什么这样折磨着我……
“张澈瓮中之鳖,若其安阳大军得到音讯,必然拼死冲杀!”
曹操没有理会角落里的刘和,端坐主位之手,轻轻摩挲着传国玉玺,沉声道:
“妙才、隽义,你二人派出游骑,严密监视安阳雍军动向。”
“元让、子孝,监督营中军民,不分昼夜、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建起新城,最起码要在雍军主力到来前建起外围城墙!”
四人闻言大步上前,齐声领命,出帐前去调度。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夏侯霸三人:
“霸儿、杰儿、恩儿,你三人负责后勤辎重,从河北腹地调集粮草,运往新城,越多越好。”
“郝昭、钟会,在营中挖掘地道,通往我们先前潜伏的山中,以备不时之需。”
“崔琰、王粲、陈群、卫觊,安抚营中百姓,勿要生出乱子。”
“毛玠、华歆……”
既然要死磕,那就死磕到底。
在邺城外再建一座新城,届时就算雍军围城也不怕。
只要有足够多的粮草辎重,不等雍军攻破新城,他就先饿死张澈了。
张澈一死,雍军的威胁足以消除大半……
“孔璋!”
安排完一切军务,曹操这才将目光投向陈琳。
陈琳本在出神,闻言猛地抬起头,拱手道:
“臣在,魏王有何吩咐!”
想当年,他在袁绍帐下,一篇《为袁绍檄豫州文》,笔锋猛烈,火遍大汉,甚至被誉为“千古第一檄文”。
他也因此成功走入了曹操视野之中,袁绍死后归降,被委以重任。
无论日常诏令文书,还是先前声讨张澈的檄文,都出自他笔下……
“你写一篇征召檄文!”
曹操捋着胡须,狭眼中幽光吞吐:
“布告河北、幽州各郡县,就说羌骑不日南下,其野性难驯,必然祸害苍生、涂炭生灵。”
“孤在邺城之外再建新城,有大军驻守,坚如磐石,万无一失。”
“让全部百姓,从收到檄文即刻起,带上金银细软,往新城而来。”
“有孤庇佑,自然保他们性命无忧!”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另外,快马加鞭传信幽州夏侯尚、冀东曹真,收到檄文后放弃防线,率军护着百姓,以最快速度赶来新城,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不止陈琳,连着满帐文武,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角落的伪帝刘和,都震惊的抬起头来,然后又快速低下。
好狠的心啊!
河北之地本就富庶,百姓数十万不止。
将所有百姓迁到新城?
说好听了,是为防止羌骑屠杀保护他们性命。
说难听了,那就是将治下全部百姓和他曹操绑在一起,成为拦截雍军主力的筹码。
届时雍军主力想攻破新城营救张澈,那这近百万百姓就是他们绕不开的防线。
不杀,救不了张澈,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澈被饿死邺城。
杀?
屠杀百万百姓,就连昔日的杀神白起,都不敢担这么大的因果吧?
“怎么,有顾虑?”
曹操将众文武神情尽收眼底,心知肚明他们担心的是什么,也不恼火,大手一挥,爽朗笑道:
“诸君多虑,孤又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避免百姓惨死羌骑铁蹄之下不假,以百姓威胁雍军也不假。”
“但孤也要脸,就算再想杀了张澈,也不会任由百万百姓惨遭屠戮,给自己留下万世骂名。”
“届时若雍军真不顾一切冲破新城,孤自会驱散百姓,免受无妄之灾!”
话说如此!
但从能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口中说出,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
随着征召檄文发出!
往后几日,邺城外彻底热闹起来。
邺城周边的百姓最先收到檄文,拖家带口,被大军“护送”到新城。
男子壮丁被编排成队,风风火火投入到新城的建设中。
老弱妇孺也没闲着,烧火做饭,缝补衣裳。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每个人都有事干,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但效果也格外明显。
日夜不停两班倒下,新城日新月异,轮廓已现,城墙以极其快速度高高立起。
同时,一辆辆运送粮草的车长龙一般,自北而来,连绵不绝涌入新城之中,为新城运转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
“肏!”
邺城!
千里眼在手,张澈将拔地而起的新城修建进度尽收眼底。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和粮草涌入其中,心中愈发凝重起来。
看这架势,曹操是真准备拉着治下全部军民,和他死磕到底、一决雌雄了。
偏偏他被困城中,又无热气球,面对层层包围,根本冲出不去。
而且这几日天气都不太好,阴沉沉的,寒风呼啸,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开始下雪了。
他们率骑兵先行时,天气还不算冷,后勤辎重也还未到,穿的还是单衣。
若真下起大雪,没有御寒衣物,光凭城中那些柴火,只能很难熬……
张澈在城头看了良久在城外光着膀子为新城建设添砖加瓦的百姓,紧了紧身上衣袍,转身走向城墙,口中低声呢喃:
“奉孝啊奉孝!”
“你这狗东西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冻死、饿死、困死在这破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