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烟杆子叼在嘴里,没有立刻表态,盯着那张电报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电报发出去容易,问题是收不回来。万一山本不上当,或者上当了派来的人太多,咱们吃不下,那就麻烦了。”
“所以要把口袋扎紧。”
陈靖宇说,“一营和二营全部埋伏在赵家峪外围,村口的道路用地雷封住,只留一个口子让他们进来。等他们进了口袋,口子一扎,关门打狗。”
他又补了一句:“山本手下的特工队虽然精锐,但人数不会太多。他的作战风格是精确打击、小股渗透,不会拉大队来强攻。只要来的不超过一个小队,咱们吃掉他有把握。”
赵刚又看了一遍电文内容,最终点了点头:“发吧。”
当天上午,陈靖宇亲自操作电台,他让马富贵坐在旁边,自己在发报键上按密码本逐字逐句敲出了那封电报,电文大意是:经过多日侦察,已确认独立团团部驻地在赵家峪,驻防兵力大约一个连,主力部队已于数日前调往北线参加反扫荡作战,目前兵力空虚。
另查明兵工作坊位于村东头一座废弃窑洞内,守备薄弱。
建议速派小股精锐突袭,一举摧毁其生产能力。
电波从赵家峪的山沟里发出,穿过晋西北的上空,被平安县城日军通讯站的接收天线截获。
不到两小时,山本一木就看到了抄报员译出的电文。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一句话没有说,最后只对副官说了两个字:“准备。”
陈靖宇和李云龙当晚就把赵家峪变成了一个口袋。
一营埋伏在村西的庄稼地里,用玉米秆做了伪装,每人发了一颗自己造的手榴弹。
二营埋伏在村北的干河沟里,那里是进出赵家峪最可能走的路。
村口的道路上,陈靖宇带着老孙和几个战士连夜埋设了十几枚土地雷,用细铁丝和木桩固定,上面盖了一层浮土,眼睛根本看不出来。
团部大院里只留了一个班的兵力来回走动,做出正常警戒的样子,其他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疏散到了后山。
天色逐渐暗下来,赵家峪安静得像一个普通的山村夜晚,几声狗叫,几缕炊烟。
第二晚,夜里大约十一点钟,前沿观察哨传回了消息:三辆日军卡车从平安县城方向驶出,没有开大灯,摸黑沿着简易公路向赵家峪方向驶来。
车停在了离村口大约一里地的一处土坡后面,没熄火,车灯全灭了。
随即从车厢里跳出大约四十多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士兵,动作迅速利落,无声无息地散开,沿着田埂和土坎向赵家峪摸过来。
陈靖宇趴在一营阵地后方的土坎上,手里攥着望远镜,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他数了数人数,微微点头,四十多个,一个小队的规模,山本的胃口不算大,但野心不小,想一口吞掉整个作坊。
日军的战术素养确实不低,这四十多人与上钩的那个杂货铺伙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们摸进村口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枪械在夜行中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脚下踩着沙土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但他们的脚踩在了土地雷上。
带头的那个人踏进雷区的一瞬间,第一颗雷炸了。
“轰”的一声闷响,火光在夜色中猛地一闪,那人的影子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地雷也被后续踩发的人触发,爆炸声连成一片,十几团火光在村口接连亮起,将夜间的黑暗撕成了碎片。
被炸懵的日军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调整队形,一营和二营就从两侧同时开了火。
密集的弹雨从庄稼地和干河沟里泼洒出去。
日军确实精锐,在被地雷炸掉先头部队之后,剩余的人立刻卧倒,依托田埂和土坎还击。
他们的火力很猛,多数人手里拿的不是三八大盖,而是百式冲锋枪,连发火力压得一营的阵地上抬不起头。
但他们的优势在伏击圈里发挥不出来,四面八方都是枪声,找不到明确的射击目标,而独立团的战士用手榴弹解决了一切难题。
在张大彪的指挥下,一营的投弹手齐齐甩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几十枚手榴弹划过夜色落入日军据守的土坎后面,爆炸将那里彻底覆盖。
日军的还击火力在爆炸后明显稀疏了下去。
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四十多名日军精锐被全歼,无一漏网。
独立团的战士们打扫战场时,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二十多支百式冲锋枪,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一部全新的九四式电台,以及弹药、地雷和手雷若干。
陈靖宇蹲在村口的地雷爆炸点旁边,用钳子拔起一枚没炸的土地雷,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雷管触发了,但引火药没燃尽,导致雷管只炸了一半。
他皱了皱眉,把这枚有问题的地雷放到一边,准备带回去拆解分析。
李云龙站在缴获的武器堆前,拿起一支百式冲锋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拉动枪机试了一下动作,脸上笑得皱纹都开了花:“好家伙,小鬼子给咱送货上门来了。有了这批家伙,老子可以装备一个加强排。”
他转身看向陈靖宇,大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你这招反间计用得漂亮!马富贵这颗棋子,咱们算是榨干了最后一滴油。”
打扫完战场的第二天上午,李云龙在全团大会上点名表扬了陈靖宇。
大会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开,全团一千多号人按连排站成方块,李云龙站在一张八仙桌上,声音大得连后山都能听见。
他先把伏击战的战果报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指向站在队伍后排角落里的陈靖宇:“这次能吃掉鬼子一个精锐小队,陈技术员功不可没!要不是他搞出来的地雷和手榴弹,要不是他设的那条反间计,咱们可捞不到这么大的便宜!”全团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陈靖宇站在那里有些不太自在,冲周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散会后好几个战士路过他身边时专门停下来笑着说“陈技术员好样的”,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