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利箭直逼甜枣面门。
眼看就要毙命,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那人黑瘦黝黑,身形单薄。
但那双眼睛极大,亮得惊人。
宽厚的背脊撕裂,鲜血染红了战袍。
看着仇人呼延甲身死,甜枣心中的恨意消散殆尽。
家人的仇报了。
这三年的苦难也偿清了。
即便此刻死去,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她也无愧于心。
可看着那个为她挡箭的年轻士卒奄奄一息,甜枣的心又揪紧了。
是他给了她第二条命。
只要他不嫌弃她是个残废,这条命,这辈子都归他。
只是,伤势太重。
医官们一次次摇头叹息,眼神里的绝望骗不了人。
甜枣站在远处,满心焦灼。
她想帮忙,却两手空空,不知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一位年轻男子缓步走来。
听说,他是大秦汉中侯。
生得 倜傥,气度不凡。
两千里的奔袭,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
这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侯爷?
甜枣在草原困顿多年,只从双亲口中听过传说。
说这位大人是大秦仅次 的权柄执掌者。
旁人见之,需俯首跪拜,不敢仰视。
那是高不可攀的贵人。
而他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庶民。
天堑鸿沟,难以跨越。
可眼前这人,竟温和得不像话。
唯独脾气有些臭,爱骂人。
听说数日未眠,眯眼不足半个时辰便起身。
胡乱吞下几口粟米粥,径直去了伤营。
军中士卒私下议论纷纷。
都说侯爷是谪仙下凡,拥有起死回生之术。
甜枣心底悄然立誓。
若能救活那士兵,哪怕要她的命,也绝不皱眉。
……
楚君哪有心思享用炭火烤肉。
两碗粟米粥下肚,便匆匆起身调度。
人多好办事。
蒙恬不愧是千古名将,统御之才令人叹服。
百万大军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一半人去深山伐木,制作简易床铺。
另一半清扫营地,不留死角。
这一幕,让楚君恍惚间回到了学生时代。
每逢上级检查,全班动员大扫除。
挨个搀扶伤员至通风处休憩。
随后在营帐四周挖出透气孔。
空气浑浊易致病菌滋生,必须保持流通。
那些酒糟也别浪费,兑水拖地消毒。
接着架设黄泥火炉,架起青铜釜。
投入特制的醋水配方,随着沸腾,酸雾弥漫。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却安心的酸味。
此举乃是万全之策,不容有失。
专人值守,缺水添水,缺醋加醋。
一旦干涸,后果不堪设想。
趁此间隙,楚君巡视重伤区。
伤势比预想中惨烈百倍。
伤口深可见骨,白腐之肉外翻,恶臭扑鼻。
樊休双目赤红,指挥士卒固定伤者。
严格遵循楚君教导的步骤,小心翼翼处理。
“重伤员灌两碗药汤。”
“白药不要省,后续每日准时送达。”
楚君眉头紧锁,“樊休,清创前务必用酒精净手!”
“伤者无法进食,喂些蜂蜜水补充体力。”
“糖量控制,别放太多。”
缺乏葡萄糖制剂,靠蜂蜜应急尚可。
不久,外出劳作的百万大军凯旋。
带回大量新制木床。
优先安置重症患者。
营帐内陆续摆开数十张床铺。
众人换上了新衣。
皆是楚君提前备妥,经醋雾熏蒸过的衣物。
即便如此,物资依旧捉襟见肘。
蒙恬已下令继续调运物资。
军帐内,湿冷雾气裹挟着刺鼻腐臭,令人作呕。
楚君指尖翻飞,粗麻布片刻间便成了简易面罩。
他神色冷峻,下令所有人进出必戴。
防患于未然,绝不能给瘟疫可乘之机。
眼下这些伤兵命悬一线,若真染上疫病,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名字?”
“高石。”
楚君颔首,随手撕下一角纸片,利落地贴在床头的木桩上。
纸上详尽记录着病情走向与治疗方案。
高石本是赵地降卒。
此前围剿呼延部族时,此人手持钝铁锤,硬生生砸碎了十五名成年壮汉的脑袋。
那般悍勇,本该是个 lucky 鬼。
可惜,为了救牛圈里被困的民女,他被流矢射中后背。
楚君指腹按压伤口四周,确认肺腑未损,大动脉也无破裂迹象。
否则,这人此刻该在乱葬岗了。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箭头虽已拔出,创口却已大面积溃烂。
脊背三分之一处皮肉翻卷,黑紫发臭,触目惊心。
楚君心念一动,消耗三十万声望值,兑换出三盒阿莫西林。
又拿出五瓶青霉素,每份十万点,价格不菲。
相比之下,阿莫西林覆盖面更广。
青霉素若是省着用,一瓶足以支撑十人用量。
针管舍不得扔,经过酒精反复浸泡,又在火盆上方高温炙烤灭菌。
在这蛮荒之地,这是唯一的消毒手段。
“阿莫西林,每次三颗,温水送服,间隔四个时辰喂一粒。”
“换药纱布同样定为四时辰一次。”
楚君挽起袖子,亲自操刀注射青霉素。
剂量压得极低。
古人身体底子厚,未经抗生素洗礼,或许扛得住这点微量药物。
若非伤势危急,谁舍得挥霍这十万点的巨款?
整整八十万声望值砸下去,只为博一线生机。
正欲查看下一位伤者,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道倩影跌撞而入,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侯爷救命!”
楚君眉头微挑。
救谁?
高石不是刚处理完吗?
再者,这军营之中,怎会有女子出现?
护卫樊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甜枣!滚出去!”
“侯爷正在救治,不得打扰!”
甜枣愕然抬头,那双清澈眼眸满是迷茫。
救好了?
那为何还要哭喊?
“能否活过十二个时辰是关键。”
楚君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挺过去,便能捡回一条命。”
“谢侯爷大恩!”
“谢侯爷!”
甜枣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额头重重磕在营帐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位侯爷,简直是天神下凡。
乃世间至善之人。
楚君摆了摆手,并未多言:“退下吧,此处污秽,不适合你。”
“是。”
甜枣声音哽咽,言语苍白无力,但那股近乎虔诚的感激之情,通过肢体语言传递得淋漓尽致。
这般效果,便够了。
三千余名重伤员,楚君强打精神,逐一排查诊治。
青霉素和阿莫西林的用量是楚君最费神的事。
病情重的,剂量往上调;情况轻的,酌情减量。
这一轮下来,两样抗生素彻底见底。
库存告急,简直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至于清创、敷药、包扎这些细活,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人手紧缺,连那些大兵都被抓来当壮丁帮忙。
即便如此,白药还是被挥霍一空。
只能指望明天蒙皓那边能送一批过来救急。
这玩意儿太关键了。
楚君不敢假手于人,亲自盯着才安心。
临走前他就勒令蒙皓,必须日夜兼程快马加鞭。
一天一送,雷打不动。
即便拼了命地赶,最快也得两天才能到。
不过好在他先走了一天,预计明日傍晚就能见到新货。
营地里重伤员不少,轻伤兵倒是大半不用处理。
楚君只给那些后背带伤的简单清理了下伤口,剩下的交给专人打包。
只要没恶化,明儿上了药就能滚蛋出院;要是出了岔子,后天还得接着治。
趁着这段空闲,楚君大概摸清了甜枣的底细。
这姑娘本是秦朝边陲小村的丫头,后来遭了呼延部落毒手。
家人全折在里面,她也被折磨了整整三年。
那条断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匈奴最后那一波反扑,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多亏高石手脚麻利,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不然甜枣早就成了冷箭下的亡魂。
高石自己倒是受了重创,直接被抬进了司伤营。
甜枣为了报恩或者照应,也就顺势留了下来,干些杂役。
在大秦地盘上,这种事看得倒没那么死板。
嬴政虽然建了怀清台,满口寡妇要守节,但他自个儿后宫里塞的可都是六国妃嫔。
大秦第一双标王,非他莫属。
况且甜枣并非自愿 ,那是强抢。
要是高石肯接纳她,两人凑成一对,在旁人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