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虽是降卒出身，但此番斩首十五级，军功赫赫。
封个二级上造爵位，稳稳妥妥。
等他回去，好歹也是个有爵位的汉子。
据樊休透露，高石压根不想回中原。
他想着留在草原上，放牧度日。
这也正合甜枣的心意。
她无家可归，回去还要受闲言碎语。
跟着高石在这荒原安家，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
夜色深沉。
蒙恬的大帐内烛火摇曳。
楚君在一旁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蒙恬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倒小心翼翼摊开楚君留下的册子。
他对纸张并不陌生。
蒙毅之前寄来的书信，用的便是此物。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个士兵的伤情。
轻重缓急，分门别类。
三万多条性命，如今都攥在楚君手里。
熬了一整夜，竟将所有人都梳理了一遍。
蒙恬看着都觉得心疼。
传出去谁信？这可是堂堂侯爷啊！
“报——！”
一名守卫慌慌张张地闯进帐中。
蒙恬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噤声。
外头守卫压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字里行间透着股子急劲儿：“汉中侯府的人到了！”
话音还没落，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推着车往里冲。
那阵仗，简直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似的，满满当当一大车物资，尘土飞扬。
送货的是个叫禾的奴仆，脚程快得离谱。
为了赶在 deadline 前把东西送到西北前线，这一路上换马换了十几匹，累得口吐白沫都在所不惜。
楚君这会儿也醒了，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眼扫过去，心头微震。
足足十缸白药！
这分量，够整个营地挥霍一整天了。
禾凑上前，递上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蒙大人特意从汉中郡调拨了大量酒精。”
水路畅通无阻，预计四天就能到货。
除了酒精，麻布也是成捆成捆地往这儿运。
这些布料大多来自民间捐赠。
如今百姓手头宽裕，纷纷解囊。
经过过滤和消毒处理，这些看似普通的麻布，成了包扎伤口的一把好手。
醋汁也没少送。
各地的药商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配合度极高。
汉中侯府一声令下，所需药材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
为了防止核心药方泄露，楚君故意在清单上加了十几味毫无用处的草药做掩护。
蒙皓办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清点完毕，楚君挥挥手，让樊休赶紧分发下去。
蒙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
他太清楚了。
这些东西，全是楚君自掏腰包砸进来的。
一分没留，全搭进去了。
能不能救回来很多人，谁心里都没底。
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比金子还重。
……
第二天清晨。
司伤营门口围满了人。
蒙恬一宿没睡，眼珠子都熬红了，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甜枣也挤在外圈，伸长脖子张望。
楚君打了个哈欠，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粥面上漂着两块烤得焦黑的肉块。
村里老话讲，驴肉香，马肉臭。
马肉这股子膻腥味，确实让人倒胃口。
有人爱这口野性，有人闻了就反胃。
楚君属于后者。
羊膻味他还能忍，但这马肉的味儿，真是让他生理性抗拒。
关键是这厨子不会做饭，纯粹拿火硬烤。
为了迎合侯爷那挑剔的口味，居然还小心翼翼地撒了点盐。
要是这厨子在侯府干活，早被楚君一脚踹出二里地去。
奈何肚子饿得咕咕叫，根本顾不上讲究。
只能闭着眼，硬着头皮往下咽。
正吃着，樊休领着医官们走了出来。
众人默契地摘下口罩。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狂喜。
蒙恬嗓子发紧，急切地问：“情况如何？”
“稳了！！”
樊休声音都在抖：“三千多重伤员，伤势全部稳住。
不少人已经醒了，嘴里嚷嚷着要喝酒吃肉！”
“轻伤员恢复得更快，不少已经能下地走路。
剩下的淤青肿胀，估计几天就能消停。”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楚君，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说实话，连楚君自己都被惊到了。
效果这么猛？
抗生素真有这么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冷静下来一想，原因大概有两个。
第一，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底子就厚，药效自然比普通货色强得多。
这药效，简直离谱。
哪怕是拿海水浇灌的稻子，味道也这般甘甜。
更别提这些古人底子好，体内没那些该死的耐药菌。
青霉素一进去，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个人都没走。
零死亡率！
樊休盯着名单，脑子都有点发懵。
这也太逆天了。
白立更是吓得腿软，目光死死黏在楚君身上。
原本他算过一笔账。
按这瘟疫的凶险程度，今天起码要折损上千号人。
结果呢？
楚君摆出的架势，硬是把 爷的门给堵死了。
零伤亡。
这话要是传出去，谁信谁傻眼。
扁鹊再世，恐怕都得摇头叹服。
这手段，说是神仙下凡都不为过。
甜枣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白医官前天还私下叹气，说高石撑不过两天。
可现在，那人活蹦乱跳。
伤势被强行压了下去。
全靠楚君。
大秦的侯爷。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变得滚烫。
那是士卒的眼神。
他们习惯了见血。
上了战场，生死看淡。
运气好，全身而退。
运气差，拖着残躯回来。
伤兵多了，草药不够，人就得死。
以前用的金疮药，说白了就是草木灰。
有点用吗？有。
真能救命吗？悬。
只要伤口深一点，或者沾了细菌，那就是绝路。
一旦感染发炎，溃烂化脓。
七成的人，必死无疑。
真正死在刀枪下的士兵并不多。
更多是死在营帐里，等着咽气。
所以，伤兵营的地位极高。
伤势越重，待遇越好。
没人敢怠慢将死之人。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下次不躺进去？
医官自然备受尊崇。
像樊休这种小官，蒙恬还得给面子。
但楚君不同。
他在咸阳的名头，这些人早听腻了。
如今亲眼见证奇迹。
治好李信不说，司伤营一天零死亡。
在他们眼里，楚君不是人。
是仙。
是再生父母。
跪地磕头，都显得轻浮。
这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情啊。
里面躺着多少兄弟？
眼看就要凉透了，楚君出手了。
短短一日。
零死亡。
这数字，简直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
蒙恬脸上的表情，早已不能用惊愕来形容。
那是彻底的不可思议。
前几日楚君放话，说能保下六七成的兵卒性命。
当时蒙恬心里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加上蒙毅书信里特意提过，这位楚教授有个习惯——喜欢藏一手。
往好了想，他说六成，实际肯定不止。
蒙毅甚至都做好了八成存活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
零阵亡！
一个都没死！
蒙毅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这一动，周围原本肃立的士卒仿佛有了默契，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
蒙恬压下心头巨浪，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楚君面前。
“楚教授……”
老将军声音发颤，眼眶微红。
“老夫戎马半生，踏平无数敌营。”
“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医道通神！”
话音落下，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多谢楚教授，救我大秦儿郎一命！”
这一幕，如同引信点燃了 桶。
四周士卒见状，纷纷单膝跪地。
“谢楚教授救命之恩！”
“谢楚教授！”
声浪如潮水般涌起，轰鸣之声在营寨上空回荡。
每一个字，都喊得撕心裂肺。
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今日之事，意义太重。
这些可都是大秦最精锐的硬骨头。
楚君虽不涉足朝堂 ，但在军中树起这般威望，地位便截然不同。
未来若掌兵权，这群人便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士为知己者死。
堂堂侯爷，甘愿俯身为医者，从死神手里抢回这么多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