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蓝色的电弧在焊枪尖端跳跃。
陆长歌咬着后槽牙。双手满是黑色的油污。
他把最后一根粗铜线,死死压在破铁桶底座的铜柱上。
一滴滚烫的焊锡从半空掉下来。
刚好砸在他左手虎口。
“嘶!”
陆长歌倒抽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甩了一下手。
手背重重磕在旁边的石头上。
痛觉顺着神经钻进脑子。他硬是没吭声,只是甩了甩手,用破衣服胡乱抹掉虎口上烫出的水泡。
肚子又叫了。
比雷打得还响。
胃酸翻涌,饿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没时间休息。把焊枪往地上一扔。
拖过那个沉重的微型反应炉。接上接口。
“咔哒。”
开关按下。
反应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色的光顺着粗铜线,瞬间涌入破铁桶。
铁桶表面亮起一排细密的红绿色指示灯。
陆长歌扶着土墙站起来。
长时间蹲着,双腿发麻。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
他看着面前这个像个大号电饭煲一样的铁疙瘩。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在修仙界。炼丹是一门垄断的手艺。
门槛极高。
第一,必须要有火灵根,能催动丹火。
第二,需要极强的神识。要在丹炉内部分析几十种药草的药性融合,错一丝,整炉报废。甚至炸炉死人。
所以,一个三品炼丹师,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活祖宗供着。
但陆长歌觉得,这帮修仙者纯粹是没见过世面。
神识控温?
他捡来的这些废旧阵法玉简,被他改造成了“AI智能温控板”。
传感器贴在桶壁内部。毫秒级监控温度变化,比化神老祖的神识还要精准一万倍。
药性融合剥离?
他把破铁桶里面加装了“高压离心转子”。
用反应炉的狂暴动能驱动。直接物理压榨,暴力萃取灵药精华。把杂质甩得一干二净。
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丹火和法诀。
陆长歌从怀里掏出那几个打劫来的储物袋。
解开绳口,一股脑倒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除了一堆下品灵石,滚出来七八株灵草。
成色极差。
两株烂了一半的血参。几根沾着干泥巴的蛇涎草。还有一把叶子枯黄的宁神花。
这都是散修劫匪在十万大山外围挖的边角料。
放进药王谷的店铺里,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属于炼丹的废渣。
陆长歌饿得手直抖。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灵草一把抓起来。
连泥巴都没拍。
像喂猪一样,全倒进了破铁桶里。
然后拿起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烂木棍。在桶里随便搅和了两下。
抽出木棍,扔在旁边。
他双手抱起一块从废弃机甲上拆下来的圆形钢板,充当盖子。
重重扣在铁桶上。
拉下四周的四个玄铁卡扣。卡死。
一切就绪。
陆长歌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土腥味让他咳嗽了两声。
他伸出沾着油污的食指。
按在控制板上唯一的一个红色启动键上。
“滴。”
短促的提示音。
下一秒。
“轰隆隆!”
破铁桶内部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
像是一台没了消音器的手扶拖拉机,在地下室里疯狂咆哮。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爆发。
铁桶剧烈抖动起来。底座在泥地上来回横跳。
整个地下室都在跟着震颤。
头顶的土层扑簌簌往下掉黄泥。砸在陆长歌的肩膀上。
“卧槽!”
陆长歌吓了一跳。
这离心机的转速设得太高了,铁桶快要压不住了。
他赶紧一步跨上前。
抬起右腿。一脚死死踩在铁桶边缘的凸起上。
双手死命压住钢板盖子。
震动顺着鞋底传遍全身。大腿肌肉被震得发麻。
肋骨断裂的地方一阵阵撕裂般的疼。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但他不敢松劲。
反应炉提供的高温,透过铁桶壁散发出来。
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大蒸笼。
温度飙升到了上百度。
陆长歌身上的破布袍子湿透了。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只能紧紧闭着一只眼。
耳朵里全是机器运转的狂暴噪音。
五分钟。
控制板上的绿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桶里的温度突破了一千度。
杂草灵药在极度的高压和离心力下,瞬间化作药液。泥沙和杂质被死死甩在桶壁的过滤网上。
八分钟。
药液在恒温控制下,开始凝结。
十分钟。
震动突然减弱。
离心机停止转动。反应炉的输出功率自动切断。
地下室里只剩下余温的热浪。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音。
卡扣自动弹开。
钢板盖子“砰”地一声往上翻转。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白色蒸汽,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直接撞在地下室的泥土天花板上。
雾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长歌松开手。
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随着白雾散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药香,钻进他的鼻腔。
这香味太浓烈了。
仅仅是闻了一口。
陆长歌就觉得胃里那种绞痛感瞬间减轻了一大半。干涸的气海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咽了口唾沫。
扶着铁桶的边缘,慢慢站起来。
探头往里看。
铁桶底部。
没有黑色的废丹。没有烧焦的药渣。
整整一百颗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玄铁托盘上。
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
最恐怖的是。
丹药表面,萦绕着三道如同云彩般的纹路。
丹纹。
修仙界的常识,只有极品丹药,才会孕育出丹纹。哪怕是药王谷的四品炼丹大师,开炉十次,也未必能出一颗带丹纹的筑基丹。
而现在。
一百颗。全带丹纹。
纯纯的工业流水线产物。降维打击。
陆长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颗极品筑基丹。
丹药还带着滚烫的余温。
他肚子立刻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雷鸣。
饿极了。
陆长歌张开嘴,把那颗连化神老祖都会心动的极品丹药,像吃花生米一样扔进嘴里。
嚼了两下。
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顺着食道轰然炸开。
没有一丝杂质。
灵力瞬间游走全身经脉。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发热感。
空瘪的胃部被灵气填满,饥饿感一扫而空。
甚至连他炼气三层的修为,都硬生生往上顶了一小截,隐隐摸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嗝。”
陆长歌打了个充满药香的饱嗝。
他揉了揉肚子。
这玩意儿。比肉包子顶饱多了。
他看着铁桶里剩下的九十九颗丹药。
眼睛里亮起了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
这是白花花的下品灵石。这是能买无数玄铁、钛合金、星辰沙的军费。
陆长歌转身。
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半天。
拽出一个装过发霉灵米的破麻袋。抖了抖上面的灰。
他把铁桶里的丹药,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全塞进麻袋里。
动作粗暴得像在装土豆。
扎紧麻袋口。
他把微型反应炉拆下来,重新塞进帆布包里背好。
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极品丹药的破麻袋。
推开地下室的石板,钻了出去。
外面的雨停了。
黑市的天空依旧阴沉。
街道上到处都是持剑巡逻的凌霄剑宗弟子。一队接着一队。
陆长歌拉了拉破布袍子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他贴着墙根。专挑没人的暗巷走。
避开了三波搜查。
他七拐八拐,来到了黑市最繁华的丹药街。
整条街弥漫着各种草药味。
街道两旁,开满了一家家装潢气派的丹药铺。其中最大的一间,牌匾上刻着一只青铜药鼎。
药王谷的产业。垄断了黑市七成的丹药买卖。
陆长歌没往铺子里凑。
他走到街尾的一个烂泥摊位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溅起几滴泥水。
他在旁边找了块破木板。
掏出那截半拉子木炭。在木板上刷刷写了几个大字。
“极品筑基丹。”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白菜价大甩卖。清仓处理。”
写完。他把木板往麻袋旁边一竖。
刚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准备开嗓吆喝。
街道上的喧闹声突然小了。
前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开。
七八个穿着绿色长袍的修士,排开众人,径直朝他的摊位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
胸口绣着三朵金色的药草纹。
药王谷长老。
老头停在摊位前。一脚踩在泥坑里。
他死死盯着那块写着“白菜价”的破木板。
脸色铁青。
满脸的杀气几乎要化作实质,刺在陆长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