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干枯的手掌狠狠拍在破木板上。
泥水混着木屑炸开。
溅了陆长歌一裤腿。
写着“白菜价大甩卖”的木板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掉进泥坑。
陆长歌往后退了半步。
扯动了胸口的断骨,他闷哼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山羊胡老头收回手。
绿色长袍的袖口甩出一股浓烈的药苦味。他盯着地上的破麻袋,胡子气得直抖。
“哪来的野杂碎。”
老头声音尖锐,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敢在药王谷的铺子门口卖假药,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周围的散修迅速退散,让出一个大圈。
没人敢出声。
药王谷三长老,左逢春。黑市丹药行的活阎王。
陆长歌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招牌。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
“假药?”他抬头看着左逢春,“你打开尝过吗就说是假药。”
“放肆!”
左逢春身后一个年轻弟子拔出长剑,剑尖指着陆长歌的鼻子。
“我师父乃是四品炼丹大师。这麻袋里装的什么破烂,闻味道都知道是泥丸!”
左逢春抬起手,压下弟子的长剑。
他背着手,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麻袋边缘。
目光扫过那一圈看热闹的散修。
“各位都是黑市的老主顾。”
左逢春拔高嗓门。
“极品筑基丹,需三品以上炼丹师,守在八卦炉前不眠不休。控火七天七夜。”
“稍有差池,火候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废。”
他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点着地上的麻袋。
“这小子扛着个装灵米的破麻袋,说里面是一百颗极品筑基丹。”
“真当极品丹纹是大风刮来的?”
“拿樟脑丸裹着泥巴骗钱,骗到我药王谷头上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就说嘛,九块九灵石,买狗屎都嫌便宜。”
“这骗子也不看看地方,今天恐怕得留下一条腿。”
陆长歌听着周围的嘲笑。
胃里刚消化的极品丹药化作暖流,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带着浓郁药香的饱嗝。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跟这帮固步自封的老古董讲流水线,纯粹是浪费口水。
“行。”
陆长歌点点头,弯腰去解帆布包的拉链。
“既然你们不信现成的,那我现场给你们搞一炉。”
左逢春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的嘲弄更浓了。
“现场炼丹?你连个丹炉都没有,拿夜壶炼吗?”
陆长歌没搭理他。
他在帆布包里掏了半天。
一个布满油污的破铁桶被他拽了出来。
“咣当”一声。
重重砸在泥泞的街道正中间。
铁桶外壳凹凸不平。
上面缠着几根粗铜线,连着一块用破木板固定的控制面板。
几个红绿色的水晶指示灯在雨后的阴霾天里,闪着廉价的光。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大十倍的狂笑。
“这什么破铜烂铁!”
那个拔剑的年轻弟子笑得弯下腰。
“你打算在这煮烂菜叶子喂猪吗?”
陆长歌不理会刺耳的笑声。
他从包里拖出微型反应炉。
插上接口。
动作因为扯到伤口,有些僵硬。手一滑,插头掉进泥里。
他暗骂一句,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重新插紧。
“咔哒。”
反应炉幽蓝色的光亮起。
破铁桶上的指示灯跟着闪烁。
陆长歌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散修。
“兄弟,借把下脚料。”
他指着那个散修背篓里的一堆烂草根。
那是连一品凝气丹都炼不出来的药渣。
散修撇撇嘴,抓起一把烂泥糊着的草根叶子,扔在陆长歌脚下。
“送你了。看你怎么变戏法。”
陆长歌蹲下身。
把那堆混着泥沙、甚至还有两只死虫子的杂草,一把抓起来。
掀开铁桶上那块从废弃机甲拆下来的钢板盖子。
全扔了进去。
左逢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觉得这是在侮辱他这个四品炼丹大师。
“你若是把这堆垃圾炼出丹来,老夫今天就把这铁桶吃下去!”
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爷,牙口不好就别发这种毒誓。”
陆长歌把钢板盖子扣上。
四个玄铁卡扣“啪啪”拉紧。死死锁住。
他伸出沾满泥巴的食指。
用力按在那个红色启动键上。
“滴。”
短促的提示音。
下一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狂暴噪音瞬间在丹药街炸响。
破铁桶像是一头发疯的妖兽,在泥地里疯狂震动。
泥浆被震得四处飞溅。
左逢春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脸黑泥。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袖胡乱擦脸。
“装神弄鬼!这等粗鄙的机关术,也敢妄称炼丹!”
破铁桶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
“嗡嗡”的高频振动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
巨大的热浪顺着铁桶外壁往外涌。
地上的水洼开始冒出白色的水汽。
陆长歌退开两步。
他拉了拉兜帽,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旁边一根拴马桩上。
冷眼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全自动炼丹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分钟。
铁桶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
刺鼻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糊了!”
那年轻弟子指着铁桶大喊。
“药性全毁了。一炉废渣!”
左逢春抹掉脸上的泥,冷笑连连。
他不信有人能不用神识,只靠一个破烂机关就能融合药性。
炼丹讲究天人合一,讲究丹火的微操。
这种暴力的搅动,只会把药草里的灵气彻底打散。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左逢春不屑地甩了一下袖子。
“时间到了,开炉吧。让老夫看看你的泥巴捏好了没。”
八分钟。
铁桶的震动开始减弱。
红色的高温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十分钟。
“嗡”的一声长鸣。
微型反应炉切断了动力输出。铁桶彻底安静下来。
街上只剩下热气蒸腾的“嘶嘶”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那个发红的铁疙瘩上。
左逢春冷眼看着,准备开口让人把这个骗子乱棍打死。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提示音。
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紧接着。
铁桶上的四个玄铁卡扣自动弹开。
钢板盖子“砰”地一声向上翻转。
没有黑烟。
没有废渣的焦臭。
一股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白色蒸汽,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这股蒸汽在半空中不散。
直接化作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白色光柱,笔直地撞入黑市阴沉的云层里。
丹香。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丹香。
像是一万株千年灵药同时被提纯,疯狂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修士的鼻腔。
只吸了一口。
左逢春那个拔剑的徒弟,卡了三年的炼气期瓶颈,“咔嚓”一声,竟然当场破境了。
全街死寂。
几百号修士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左逢春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冲天的丹香光柱。
眼珠子一点点凸出来,上面布满红血丝,快要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