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下来。
像一堵看不见的万钧铁墙。
陆长歌双肩猛地一沉。外骨骼的生锈液压杆爆出一团黑色的废气。
“咔嚓。”
胸腔里的断肋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断骨的茬口刺进了血肉深处。
他喉咙里逼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双腿像灌了铅水。膝盖发软,死命往下弯曲。
外骨骼的机械关节发出濒临碎裂的悲鸣。
差一点。
就差那么半寸,他就要跪在满是冰渣的青石板上了。
陆长歌死死咬着后槽牙。
嘴里的软肉被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灌满口腔。
铁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他硬生生用纯粹的骨气撑住了身子。
楚冷月没有去扶他。
那只布满血口子、冻得发青的手停在半空。
距离防爆玻璃面罩只有半寸。
她死死盯着那个封闭的头盔。
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来。
“摘下来。”
她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石。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疯劲。
陆长歌没动。
面罩后面的脸上全是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不敢说话。
现在只要吐出一个字,这疯女人绝对能听出他的本音。
见他装死不吭声。
楚冷月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她把手探进月白色的衣襟深处。
掏出了一本东西。
一本牛皮纸装订的草稿本。
封面烧没了一大半,边缘全是被地火舔舐过的碳化黑边。
纸张皱巴巴的,沾满黑市废墟里的黑灰和泥水。
最刺眼的,是上面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还有被新鲜泪水晕染开的模糊墨痕。
她抖着手,翻开其中一页。
发脆的纸页发出干涩的沙沙声。掉下几块黑色的纸屑。
砸在泥水里。
她把那一页,直接怼到了战术头盔的玻璃面罩上。
“看清楚。”
楚冷月的手指死死按着纸面。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几乎戳穿了脆弱的牛皮纸。
陆长歌隔着水汽蒙蒙的玻璃。
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那是他画的加特林枪管截面图。
旁边标着复杂的尺寸和导气槽数据。
右下角,还有一个因为手抖刻偏了的云纹图样。
这是他丢在清冷峰床底下的废稿。
“这法宝的图纸。”
楚冷月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那本草稿本都在发颤。
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
“是我死去的徒弟画的!”
她突然拔高了嗓音。
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狼,在凄冷的雨巷里嘶吼。
声音撞在两侧的砖墙上,震落了一地青苔。
“他叫陆长歌。是我清冷峰唯一的亲传!”
她眼里的执拗变成了暴怒。
泪水混着脸颊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陆长歌生锈的铁甲上,碎成几瓣。
“他死了。死在南疆的地火里。”
楚冷月咬着牙。血水顺着下巴流进月白色的衣领。
“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她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身上的寒气瞬间把周围的雨水冻成了冰珠。砸在地上哗啦作响。
“为何这件实物会在你手里?”
她厉声质问。
声音里夹杂着化神期的恐怖音波攻击。
陆长歌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震得耳膜发痛。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流鼻血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下去。
楚冷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盯着这台漆黑的金属巨兽。又死死盯着这个戴着头盔的男人。
她的认知里,一个不能修炼的炼气期废柴,怎么可能造出这种屠戮大妖的东西。
图纸是他的。
但实物却在一个神秘的散修手里。
楚冷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个让她五脏六腑都在流血的猜测,在脑海中疯狂成型。
杀人夺宝。
这个自称理科散人的家伙,一定是在南疆十万大山,遇到了去执行必死任务的长歌。
他看中了那些奇思妙想的图纸。
他抢了长歌的心血。
甚至有可能,长歌就是被他亲手推进地火里的!
杀机。
铺天盖地的实质化杀机。
直接把死胡同里的空气抽干了。
插在泥地里的断水剑感应到主人的暴怒,发出凄厉的尖啸。
剑柄疯狂震颤。随时会拔地而起,将眼前的人绞成肉泥。
“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楚冷月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外骨骼的铁肩甲。
生铁打造的厚重护甲,在她的五指下像泥捏的一样。
“嘎吱”一声脆响。
铁皮直接被捏出了五个深坑。
陆长歌的肩膀一阵剧痛。肩胛骨差点被当场捏碎。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已经彻底拐弯了。
她没认出自己。她把自己当成杀人越货的贼了。
杀机逼面。
陆长歌的大脑像这台报废的加特林一样,疯狂运转。
绝对不能承认身份。
这是他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的念头。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陆长歌。
这满脑子病娇执念、因为懊悔已经彻底疯魔的女人,绝对会当场失控。
她会打断他的手脚。
废掉他所有的经脉和修为。
然后找一根千年玄铁打造的链子,把他像狗一样锁在清冷峰的床头。
这辈子都别想再看一眼外面的太阳。
每天只能面对她那种扭曲的、变态的赎罪式补偿。
陆长歌宁愿被当成贼砍两剑,也绝对不要掉进病娇的盘丝洞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左手艰难地抬起来。
外骨骼的关节因为缺油和挤压,卡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指摸到了头盔下巴处的一个隐蔽旋钮。
那是他平时在黑市摆摊用的变声器开关。
一直藏在装甲的暗格里。
大拇指用力一拨。
齿轮转动。
把声音频段调到了最低、最沙哑的那一档。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冷月。
那张惨白绝美、却布满扭曲杀意的脸。
隔着满是油污和血迹的防爆玻璃。
陆长歌按下头盔的变声器,调出一个极度沧桑的老头嗓音,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