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巨刀抬起。
刀刃宽如门板。上面布满狰狞的倒刺。
倒刺的缝隙里还卡着碎肉和布条。
刀尖越过几百丈的白玉广场。
直直指向最高处的观战台。指向慕容绯的脸。
厉风站在血水里。
黑色的华服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脚下是碎裂的汉白玉石板。石粉混着烂肉,被山风吹得到处都是。
魔道那边安静下来。
那些敲打酒坛子的手停在半空。几千双带着恶意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剑宗方向。
风刮过天极峰的悬崖。发出类似鬼哭的呜咽声。
“这就是凌霄剑宗?”
厉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夹杂着金丹大圆满的真气,像闷雷一样滚过整个山顶。
震得前排几个炼气期弟子耳膜发痛。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厉风歪着头。
目光轻蔑地扫过那群白衣弟子。
“正道第一?”
他突然大笑。肩膀剧烈抖动。
“我只看到一群只会哭的娘们。”
他拿巨刀敲了敲白玉地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还有一群连剑都拔不出来的软脚虾。”
剑宗席位里。
几十个男弟子猛地站起来。
“魔头你闭嘴!”一个内门弟子涨红了脸大吼。
厉风冷眼扫过去。
手腕一翻。一道黑色刀芒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砰。”
那个出声的弟子被刀气扫中胸口。
整个人倒飞进人群。撞翻了三排木椅。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周围的弟子赶紧去扶。手忙脚乱。
“怎么?说错了吗。”
厉风把巨刀扛回肩膀上。
“刚才那个叫柳如烟的。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可比俗世窑子里的贱娼还要熟练。”
远处。
柳如烟躺在台阶上。生死不知。
脸肿得像个烂掉的紫皮茄子。
两个女弟子哆哆嗦嗦地跑过去,把她往回拖。
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大红印子。
厉风踩着那条血印。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的亲传弟子呢。死绝了?”
他故意掏了掏耳朵。
“哦,对了。”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听说你们清冷峰有个废物亲传。前阵子死了?”
观战席最前方。
大长老剑无极的胡子猛地一抖。
慕容绯捏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骨节泛起毫无血色的死白。
厉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个废物。被你们自己人逼得接了必死任务。”
“死在南疆的地火里。烧得连灰都不剩。”
“自己人逼死自己人。你们这名门正派的规矩,比我们吞天魔宗还要黑啊。”
他举起巨刀。
刀尖再次指向那面随风飘扬的凌霄剑宗大旗。
“依我看。”
厉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压过了山风。
“你们剑宗上下。从长老到弟子。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连个能让我出第二刀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太毒了。
直接把凌霄剑宗的脸皮撕下来。扔在沾着屎尿的泥地里。还要狠狠踩上两脚。
几百个剑宗弟子咬着牙。
有人把下嘴唇咬穿了。血水顺着下巴流进雪白的衣领。
有人握剑的手指抠破了掌心。
但没人上台。
前排的亲传弟子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
不敢看擂台。不敢看长老。
上去就是死。
甚至连死都是奢望。会被当成玩具一样折磨,生不如死。
厉风今年不到三十岁。金丹大圆满境界。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元婴期。
他那把倒刺巨刀,饮过三头六阶大妖的血。
同代之中,他就是一座越不过去的高山。
凌霄剑宗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全被他一个人压得抬不起头。
魔修们再次狂欢。
一个刀疤脸魔修举起酒坛,把烈酒全倒在自己头上。
“废物宗门!快点滚回山里吃奶去吧!”
“把你们的三条灵石矿脉交出来!赶紧跪下叫爷爷!”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剑无极坐在椅子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想上台。
但他一百多岁的年纪。元婴期修为。
一旦上台,魔道那边的老怪物也会立刻出手。大比就会演变成全面战争。
剑宗现在元气大伤。打不起。
主位上。
慕容绯紫色的紧身衣被冷汗浸透。
她闭上眼睛。
紫檀木的扶手“咔嚓”一声,碎成了一把木屑。
木刺扎进她白嫩的掌心。她毫无知觉。
无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如果陆长歌还在。如果那些稀奇古怪的暗器还在。
就算打不过。那个混账小子也绝对有办法让厉风吃个大亏。
哪怕扔两包生石灰。也能恶心死对面。
现在全完了。
剑宗的脊梁骨。今天被人当众打断了。
擂台上。
厉风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没有人回应。没有一个剑宗弟子敢踏上汉白玉台阶。
他无聊地转动着手腕。
巨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那个穿蓝衣服的。听说你是执法堂的大弟子?”
厉风拿刀尖点了点人群里的一个高大青年。
“昨天不是叫唤得很凶吗。滚上来。大爷让你一只手。”
蓝衣青年脸色煞白。
他死死握着剑鞘。手背青筋暴凸。
他想迈步。但腿肚子根本不听使唤。
他后退了半步。把脸藏在同门的身后。
“嗤。”
厉风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怂包。”
他又指向另外一个女弟子。
“那个拿双剑的。你呢?”
女弟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手里的双剑当啷落地。
连点五人。
无一人敢应战。
整个天极峰顶。
变成了吞天魔宗少主一个人的舞台。
他用一把刀。一个人。
把中州第一大宗门的面子,放在火上反复烤。
绝望像一张大网。死死罩住了剑宗所有人的头顶。
连天上的云层都压得很低。
黑压压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没意思。”
厉风把巨刀重重插进石板。
“这就是正道第一?一群被阉了的土鸡瓦狗。”
他转身。
背对着剑宗观战席。准备下台领取胜利的奖品。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风停了。
天极峰上那种呼啸的烈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连魔修们狂笑的声音。都在空气中产生了诡异的扭曲。
紧接着。
一股刺骨的寒意。
从脚底板直接窜上后脑勺。
擂台边缘的积血。
没有经过任何过渡。直接变成了惨白的坚冰。
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发出“咔咔咔咔”的密集脆响。
厉风插在地上的巨刀。
暗金色的刀身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寒气太重了。
连空气里的水汽都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这股冰封万里的恐怖寒气。
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死寂和疯狂。
越过山谷。穿透云层。
从天极峰后山的绝壁方向。
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