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从天极峰后山涌来。速度极快。
白玉石板上的积血,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块。
厉风握着暗金色巨刀。手背上的汗毛直愣愣地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一道白影落在擂台边缘。
楚冷月。
白衣。白发。
原本应该在清冷峰冰室里等死的女人。
她没穿鞋。赤着双足踩在冰棱上。
脚底渗出几缕血丝,立刻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纯白的长发杂乱地披散在肩头。没有梳理。
手里拖着那把布满裂纹的断水剑。
“刺啦——”
剑尖在结冰的白玉地面上拖行。划出一条刺眼的白痕。
观战席鸦雀无声。
魔修们手里端着的酒碗僵在半空。
化神期大能的威压像一座冰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慕容绯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边的茶几。
“她怎么出来了?不要命了吗!”
慕容绯双手抓着石栏,指节捏得发白。
剑无极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眼却像被冻住了,发不出声。
擂台上。
厉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他只是个金丹大圆满。在化神期面前,连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楚……楚峰主。”
厉风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冰面上打滑。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正魔大比有规矩。长辈不得插手小辈比试。”
他声音发抖。转头看向魔道席位的高台。
“吞天老祖!你们还管不管!”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魔道席位最高处。
几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魔门老怪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动弹。
这女人现在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身上的死气浓得吓人。
谁去触这个霉头,绝对要被拖着垫背。
楚冷月没看魔修的观战台。
她甚至没有看厉风的脸。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厉风手里的巨刀。
“你刚才。”
楚冷月停下脚步。
声音哑得像破裂的陶罐。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叫他什么。”
厉风愣住了。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黑色的华服。
“我……”他脑子转得飞快,想找个借口。
“废物亲传。”
楚冷月替他说了出来。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铁钩。狠狠扎进她的心室,来回搅动。
那是她曾经在清冷峰,当着全宗弟子的面,骂过陆长歌的话。
她骂他朽木。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把命掏出来给她拔毒。他造出了屠杀元婴妖王的铁皮怪兽。
她有什么资格骂他。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侮辱他半句。
楚冷月慢慢抬起手。
握着断水剑的手腕剧烈发抖。
“他是我唯一的徒弟。”
她咬着牙。牙齿切开下唇,一股咸腥的血水流进嘴里。
“谁敢辱他,我就要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冷月单脚在冰面上一踏。
脚底的白玉石板轰然碎成粉末。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剑光。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直接杀向厉风。
什么大比规矩。什么正邪两道的颜面。
全被她踩在脚下。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所有对陆长歌不敬的人。
哪怕把这天极峰掀个底朝天。
厉风吓得魂飞魄散。
他狂吼一声,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暗金色巨刀上。
巨刀爆发出浓烈的黑色魔气。化作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同时,他左手疯狂捏碎了十几张护身符箓。
光罩一层接一层在他身上亮起。
“老祖救我!”他绝望地惨叫。
断水剑到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化神期最纯粹的真元碾压。
白色的剑芒足有十丈长。
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第一层黄色的灵符光罩。
“啪。”
光罩碎裂。
剑芒速度不减。接连斩碎了十二道防御符箓。
“当!”
剑刃重重劈在黑色的巨刀盾牌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山顶。
厉风双臂的骨头瞬间断裂。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巨刀的刀面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冰面上。膝盖骨磕得粉碎。
“顶住……给我顶住啊!”
厉风七窍流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楚冷月双手握剑。
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凸。
她盯着跪在底下的魔宗少主。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疯魔般的快意。
“死。”
她再次发力。准备将这面魔盾连同厉风的身体,一刀两断。
就在这致命的最后一刻。
楚冷月的丹田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开裂声。
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被人砸了一锤子。
之前在黑市为了追踪陆长歌,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
万载寒毒失去了至阳之气的压制。
又加上她心气枯竭,急火攻心。
所有的反噬,在这一秒全面爆发。
楚冷月身体一僵。
高高举起的断水剑停在了半空。
一股黑色的死气,顺着她的奇经八脉瞬间逆流而上。
五脏六腑像被千万把冰刀同时切割。
痛到连神经都麻木了。
她张开嘴。想提一口真气。
“噗——!”
一大口浓黑色的污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
血水洒在白色的剑芒上。
十丈长的恐怖剑气,像漏了气的皮球。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散乱的灵气流,吹得厉风的头发乱飞。
楚冷月眼前的世界全黑了。
视线里没有了擂台,没有了魔修。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冷入骨髓的冰寒。
“长歌……”
她喉咙里滚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握剑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气。五指一松。
“当啷。”
断水剑掉在冰面上。弹了两下。
楚冷月双腿一软。
整个人像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重重跌在满是冰渣的白玉石板上。
脸颊贴着冰冷刺骨的地面。白发沾满了厉风刚才吐出的血水。
她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了。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刮过悬崖的声音。
刚才还面临死亡深渊的厉风。
跪在冰面上,呆呆地看着倒在面前的白发女人。
他看了看裂开的巨刀。又看了看地上的楚冷月。
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个化神期的老怪物,油尽灯枯了。
她是在拿最后一口气撑场面。
“哈哈哈哈!”
厉风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笑。
笑声歇斯底里。带着死里逃生的癫狂。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强忍着双臂骨折的剧痛。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楚冷月。
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扭曲的狞笑。
“化神期又怎样!”
厉风吐出一口血痰。
“今天,老子就当着全九州的面,活劈了凌霄剑宗的峰主!”
他咬紧牙关。
用两只变形的胳膊,死死夹起那把暗金色的巨刀。
魔气再次灌入刀身。
倒刺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厉风高高举起巨刀。对准了楚冷月毫无防备的雪白后颈。
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