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巨刀裹着浓稠的黑雾,轰然劈下。
风压把地面的冰渣吹得四处飞溅。
打在人的脸上,刮出生疼的红印。
楚冷月趴在冷硬的白玉石板上。
她没有挣扎。
甚至连仅剩的一点护体真元都没提起来。
五脏六腑早就被逆流的寒毒搅成了一团烂泥。
但肉体上的痛,根本比不上心脏里那种被钝锯来回拉扯的酸楚。
那是后悔。是把最在乎自己的人亲手推下深渊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
睫毛上沾着的冰水融化了。
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带着血腥味的冰面上。
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长歌。”
她嘴唇无声地开合。
就当是把这条命还给你吧。师尊来给你赔罪了。
黄泉路上,走慢点。等我。
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近她雪白的后颈。
风声刺耳。
刀刃上那些狰狞的倒刺,已经刮断了她几根散落的白发。
剑无极在观战席上猛地站起。
一脚踢翻了太师椅残骸。木屑飞溅。
他伸出手,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慕容绯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鲜血滴在紫色的裙摆上。
来不及了。距离太远,没人救得了她。
魔道席位上,几千名魔修发出嗜血的狂呼。
他们瞪大眼睛,等着看剑宗峰主身首异处的名场面。
厉风脸上的狞笑挤成了一团。
他已经能闻到即将飞溅的血腥味。
斩杀凌霄剑宗化神期大能的荣耀,就在眼前。
这会是他一辈子吹嘘的资本。
刀锋距离楚冷月的头顶。
不足三尺!
就在这生与死的瞬间。
天极峰上空的风,停了。
不是减弱。
是像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死一般的凝滞。
观战席桌子上的茶杯水面,诡异地停止了波纹。
悬在半空的雨滴,像被冻住了一样悬浮着。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一股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从九天之上砸了下来。
大气压强急剧改变。
空气被瞬间压缩成一堵实质的铁墙。
几万名低阶弟子只觉得耳膜“啵”的一声,向内严重凹陷。
胸闷欲吐。
厉风握着刀的双手猛地一沉。
几万斤的力道凭空压在刀背上。
巨刀硬生生停在楚冷月头顶两尺处。再也劈不下去半分。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在这股风压面前,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剧烈摇晃。
直接被吹灭了。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像麻花一样凸起。
双臂骨折的地方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袖管。
“怎么回事!”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闷吼。
没人回答他。
天极峰上十万修士,全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窒息。
胸腔像被巨石压住。
肺里的空气被一股怪力强行往外抽。
很多人张大嘴巴,像离开水的鱼,拼命喘息却吸不进一口气。
厚重的灰色云层。
原本像棉被一样死死盖在天极峰顶。挡住了所有的天光。
现在。
云层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疯狂旋转。
然后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洞。
一道刺目的蓝光,穿透了云洞。
照亮了整个阴沉的山顶。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声音比光来得慢。
但当它降临的时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轰隆隆——!!!”
一声连续不断的恐怖音爆。
在山谷上空轰然炸响。
这不是修士斗法的轰鸣。
这是突破音障产生的纯粹物理爆震。
像一万颗神雷在同一个瞬间、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比化神期渡劫的天雷还要恐怖百倍。
白玉擂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擂台边缘的冰棱瞬间化作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
巨大的汉白玉护栏直接碎成几十段。砸向山崖下方,发出隆隆的巨响。
观战席上。
几万名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惨叫着捂住耳朵。
鲜血顺着指缝狂涌出来。
他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满地都是打滚的人影。
连法宝都握不住,全掉在地上。
连金丹期的长老们,也双腿发软。
他们死死捂着胸口,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天旋地转。胃酸直往嗓子眼反。
桌椅板凳、战旗兵器。
被狂暴的声波震得满天乱飞。
魔道那边挂着的一长串骷髅头法器,直接在半空震成了骨粉。
狂风倒卷。
气流不再是向下压,而是自下而上疯狂倒吸。
地面的碎石、断木、还有刚才死斗留下的血水。
全被这股反向气流吸上了半空。
形成了一阵反向的红褐色暴雨。逆流上天。
厉风手里的巨刀脱手了。
虎口被震得彻底撕裂。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指骨。
暗金色的巨刀打着旋飞出去,砸断了一根三人合抱的石柱。
他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流掀翻。
双脚离地。在冰面上滚了十几丈远。
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断墙上。
张嘴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大圆满修为。
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物理力量面前,像个纸糊的笑话。
楚冷月被气流推着滑出一段距离。
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玉石上。
她猛地睁开眼。
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耳鸣。
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狂暴热浪。
那种带着机油味、硝烟味,不讲任何修仙界规矩的重金属气息。
是那种只有在黑市深处才闻到过的味道。
那张烧焦图纸上的火器味道。
全场十万修士。
不论是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还是嗜血残忍的魔道老怪。
此刻全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惊骇欲绝地抬起头。
脖子僵硬地仰望天空。
连呼吸都忘了。
那道撕裂云层的蓝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不是剑光。不是法宝的宝光。
那是纯粹的高温等离子尾焰。
在幽暗的云层下。
拖出一条长达百丈的蓝色尾巴。把天空烧得通红。
一颗巨大的“钢铁流星”。
冲破云霄。
通体漆黑。包裹着摩擦大气层产生的刺眼红光。
外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符文。
只有冷硬的钢铁装甲和粗壮的液压关节。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它正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
撕裂风阻。
带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压迫感。
朝着天极峰的白玉擂台中心,疯狂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