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喉管。
死死咬住了天极峰上空的云层。
边缘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一团紫黑色的魔火。
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滚烫的火星子砸在白玉擂台的废墟上,瞬间烧穿了石板,冒起阵阵难闻的白烟。
一只赤着的脚,跨出了虚空。
脚趾修长白皙。踩在翻滚的火浪上。
红色的罗裙随风狂舞。
裙摆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暗红色血迹。
澹台璇。
玄冥魔宗的女魔尊。
她身上的死气没了。之前在黑市那种随时会炸开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脸色透着妖异的红润。气海里充斥着七成以上的狂暴真元。
她低下头。
视线穿过硝烟。
直接落在那台十五米高的玄铁机甲上。
也落在了悬停在驾驶舱外、半个身子快要贴上去的慕容绯身上。
劣质的玫瑰香粉味,顺着山风飘了上来。
澹台璇闻到了。
她眉心那朵紫色的火焰魔纹,猛地跳动了两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周围的血色魔火被这股杀意一逼,直接变成了渗人的紫黑色。
抢男人抢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还敢拿副宗主这种破烂头衔来当筹码。
澹台璇咬着后槽牙。指甲狠狠抠进手心的软肉里。
她没有捏法诀。
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红云,直直地坠了下去。
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滚。”
声音不大。但夹着化神期的魔音。
像一把铁锤,直直地撞向慕容绯的面门。
慕容绯正探着半个身子。
背后恶风不善。
她脸色大变。腰部猛地发力,强行在半空扭转了半圈。
紫色的长裙擦着一团魔火掠过。
“呲啦。”
裙摆烧焦了一大片。散发出丝绸烧糊的焦臭味。
慕容绯狼狈地落在五丈外的碎石堆上。
高跟皮靴踩在一块圆石上,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子。一把拔出腰间的紫金软剑。胸口剧烈起伏。
“澹台璇!”
慕容绯脸色铁青。
“你个魔道妖女,敢来我剑宗地盘撒野!”
澹台璇理都没理她。
她稳稳地落在机甲巨大的右臂上。
赤脚踩着冰冷的玄铁装甲。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转过身。
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
直接抱住了机甲那根大腿粗的紫铜液压杆。
半个身子亲昵地贴了上去。
她低下头。看着驾驶舱里的陆长歌。
狭长的凤眸里,全是病态的迷恋和狂热。
“这几天没见。”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
“你就跑到这里,来招惹这些不知廉耻的老女人了?”
陆长歌坐在真皮椅上。
头疼。
脑子里像有几百只鸭子在叫。
他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右手还在操纵杆上。
刚才被这魔女跳下来一震,手一抖。
机甲沉重的多管火炮往下歪了三尺。
差点走火轰在底下剑无极的脸上。
剑无极刚醒过来,看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自己。
老脸一抽,两眼一翻,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正道联盟的伪君子。”
澹台璇转过头。
目光冷冷地扫过慕容绯。又落在下方烂泥坑里的楚冷月身上。
眼底写满了鄙夷。
“也配拿副宗主的位子来招揽他?”
她下巴微扬。
声音夹着魔元,传遍了整个天极峰。
“你们这些老女人,都给本尊滚远点。”
她拍了拍机甲粗糙的玄铁外壳。
“他。”
“摸过本尊的气海。”
这几个字一出来。
陆长歌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
完了。
这疯婆子是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蹦。
当时明明是治病。现在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他的手,在我身上每一处大穴都游走过。”
澹台璇笑得妖媚。但语气里的霸道根本不容置疑。
“他全身上下。”
“每一块肉,每一滴血。”
“都是本尊的私有物!”
死寂。
天极峰上。十万名正魔修士。
脑子集体被几万斤的炸药炸了。
魔道席位那边。
几个刚才还在叫嚣的黑袍护法。
手里的兵器“咣当”掉了一地。砸在脚背上都没感觉。
他们张大嘴巴。下巴快脱臼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
那个把前任魔道盟主活活撕成八块的女暴君。
当众宣称,被一个开铁皮壳子的男人摸过气海?
修士的命门就在气海。
能让别人摸气海,这得是什么关系?
这是把命和身子全交出去了啊!
无数道目光。
齐刷刷地钉在陆长歌那张沾着机油的脸上。
有震惊,有嫉妒,有恐惧。
十万人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男人到底有什么手段?
不仅能造出屠戮妖王的法宝。还能让魔道至尊死心塌地?
擂台边缘的烂泥坑里。
楚冷月还瘫坐在地上。
月白色的长裙泡在红黑色的血水里。脏污不堪。
听到那句“摸过气海”。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被一根生锈的冰针,直直地插进了心脏。然后用力绞了一圈。
嫉妒。
像一团疯长的带刺野草。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起了在黑市。那间破铺子的后院。
她隔着玻璃。
亲眼看到这个魔女赤身裸体地躺在铁罐里。
长歌的手,就按在她的肚子上。
原来不是治病。
原来他们真的……
“噗嗤。”
楚冷月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的软肉里。
鲜血涌出来。滴在泥水上。
她感觉不到疼。
双眼的眼白彻底消失了。
被一片恐怖的猩红取代。
那是真的血。
极度的暴怒和怨毒。让她的毛细血管直接爆裂。
两行血泪。
顺着眼角流下来。
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
“贱人。”
楚冷月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像两块长满铁锈的锯条在互相切割。
她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地面的积水。
在她脚下瞬间冻成惨白的冰渣。
化神期的残存真元。被她不计后果地疯狂压榨。
哪怕今天经脉寸断。哪怕彻底变成废人。
她也要杀了这个魔女。
要把她碎尸万段。把她碰过长歌的那层皮,一寸寸剥下来。
高台上。
慕容绯也气得脸色发青。
老女人?
她今年才刚过百岁,在化神期里正是芳华绝代。
这魔女竟然当众骂她老女人。
她手里的软剑发出刺耳的嗡鸣。紫气冲天。
“魔道妖孽,休要大言不惭!”
慕容绯咬着红唇。剑尖直指澹台璇。
剑拔弩张。
空气里的灵压被挤压到了极限。
随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殉爆。
机甲的警报器“滴滴滴”响个不停。
红光在驾驶舱里疯狂闪烁。
陆长歌看着外面这三个发疯的女人。
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伸手摸向操作台右下角的一排红色按钮。
准备释放高爆烟雾弹跑路。
这修罗场的福气。他是一息都不想多待了。
再待下去,这三个女人能把他的机甲给拆成零件。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开关的瞬间。
天极峰外围。
遥远的南面天际。
一道清冷到极致的白色剑气。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雨云。
速度快得可怕。
带着破开一切的锋锐。
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音爆。
剑气斩碎了漫天的冰冷雨雾。
直直地朝着天极峰的擂台中心。
飙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