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白色剑气切断了南面的雨幕。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斩在白玉擂台的废墟边缘。
一块重达千斤的汉白玉石墩,被这股凌厉的剑光直接劈成两半。
碎石炸起三丈高。冰冷的霜气向四周飞速扩散。
漫天灰尘被寒风吹散。
一把断了半截的飞剑,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
剑身粗糙不堪。
剑尾焊着两块灰白色的钛合金薄板。焊缝上爬满难看的金属疙瘩。
前端糊着两坨沉重的玄铁配重。
毫无美感。像一根插在泥地里的烧火棍。
姬如雪双脚踩在这把破剑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刚才一路把速度飙到极限,她气海里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真元又见底了。
她形容狼狈。
白色的罗裙被妖兽的爪子撕成了几条破布。下摆沾满了腥臭的黑泥。
一截纤细的小腿露在冷风中,上面横着几道血痕。
发髻早散了。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刚稳住飞剑。
一口气还没喘匀。
就听见了澹台璇那夹杂着魔元、传遍天极峰的放肆宣言。
“他摸过本尊的命脉。”
“他全身上下,每一滴血,都是本尊的!”
这几句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
硬生生砸进了姬如雪的耳朵里。
砸得她脑子一阵发懵。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废墟,死死盯住那台十五米高的黑色机甲。
盯住悬在驾驶舱外、像条水蛇一样贴在液压杆上的红裙魔女。
一股浓烈的酸水,直接从胃里翻涌上来。
直冲天灵盖。
姬如雪觉得眼前发黑。
那个满身烂泥、用电焊火花帮她修剑的男人。
那个在兽潮里端着恐怖大炮,宛如杀神降世的男人。
他救了她的命。
她连他的名字都还没问出来。她还在心里纠结怎么报恩。
现在。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说这个男人是她的?
说他摸过她的气海?
耻辱。
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翻江倒海的嫉妒。
瑶池圣地的清规戒律。
她二十年苦修的无情剑道。
在这一刻,被这股酸意腐蚀得干干净净。
“你闭嘴!”
姬如雪猛地直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脚底下的断剑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差点栽进泥水里。
她硬生生用脚趾抠住玄铁配重,稳住身形。
清脆的娇喝声,带着一丝破音。
在死寂的天极峰上空炸响。
澹台璇转过头。
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她看着踩在破铜烂铁上的姬如雪,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手下败将。在黑市没死成,跑这来送死?”
她红唇微动,语气里满是嘲弄。
姬如雪气得浑身发抖。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血丝顺着唇角流下来。
她脸颊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她绝不允许。
她的恩人。她心里那个刚刚生出一丝涟漪的神秘高人。
落进这个魔女的脏手里。
变成魔道的男宠。
“魔女休要猖狂!”
姬如雪抬起手,指着澹台璇的鼻子。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但她强行扬起下巴。摆出瑶池圣女高高在上的傲骨。
“你以为凭你几句淫词艳语,就能玷污他的清白?”
姬如雪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快要撞断肋骨。
她豁出去了。
再次睁开眼。
她迎着十万正魔修士的目光。
当着全天下的面。
撒下了一个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弥天大谎。
“他救过我的命!”
姬如雪声音拔高。响彻山谷。
“我师傅早就在暗中,为我们定下了婚约!”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澹台璇。
“他是我瑶池圣地的姑爷!”
“你这魔道妖女,也配染指我瑶池的人?还不给我滚开!”
这两个字。
“姑爷”。
像两块千万斤重的万年金刚岩。
从九天之上,直直砸进天极峰的白玉擂台。
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死寂。
这一次,连风都彻底凝固了。
空气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魔道观战席上。
那个刚才还在地上装死、被削了半边身子的老怪。
仅剩的左手一哆嗦,把旁边的一块碎石捏成了粉末。
他瞪着独眼。
觉得这辈子听过的所有笑话,都不如今天这一出荒谬。
剑宗的方阵里。
几千名弟子张大嘴巴。
下巴齐刷刷地掉在胸口上。
赵无锋跪在尿骚味和血水混杂的泥洼里,忘记了呼吸。
瑶池圣地。
中州最神秘、最清高的圣地。
门下全是不染凡尘的女修。历代圣女终身不嫁。这是铁律。
现在。
瑶池圣女当着全天下的面。
指着一台铁壳子里、满脸机油的男人,大喊这是她的未婚夫。是瑶池的姑爷。
十万名土着修士的三观。
在这一天之内。
被反复揉搓、捶打。现在彻底被一把大锤砸得稀巴烂。
连渣都不剩。
大长老剑无极躺在废墟里。
他刚悠悠转醒。
听到姬如雪这声“姑爷”。
老脸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眼睛往上一翻,又一次晕死了过去。
这回是真醒不过来了。
驾驶舱里。
陆长歌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长满铜绿的黄铜大喇叭。
听到姬如雪的话。
他的手指一僵。大喇叭差点掉在控制台上。
他抬起左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里有一万只苍蝇在疯狂乱叫。
这都什么跟什么。
修个破剑,就成瑶池的姑爷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被雷劫劈过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只想把这三台高爆烟雾弹砸出去,把这群疯婆子全熏死。
废墟的泥水坑里。
楚冷月瘫坐在地上。
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出两条白道。
她的双眼像两口干涸的血井。流着暗红色的血泪。
听到“婚约”两个字。
她双手死死抠进白玉石板的缝隙。
指甲全部崩断。十指血肉模糊。
嫉妒。狂怒。懊悔。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脉。
那是她的徒弟。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长歌。现在却被一个个女人当众抢夺。
半空中。
慕容绯站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紫色的裙摆被剑气割破了一道口子。
她咬着红唇。细长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
手里的紫金软剑发出嗡嗡的震鸣。
到嘴的副宗主,这群疯女人竟然敢来截胡?
机甲的右臂上。
澹台璇的凤眸里燃起滔天的紫黑魔火。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姬如雪。
嘴角的冷笑透着嗜血的残忍。
“瑶池的姑爷?本尊今天就拔了你的舌头!”
四个女人。
四个名震九州的顶级美女。
一个冰清玉洁的清冷峰主。此刻跪在泥水里流着血泪,周身寒气冻结三尺。
一个绝美高傲的剑宗宗主。手提软剑,紫霞漫天。
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道至尊。踩着玄铁机匣,魔焰滔天。
一个死要面子的傲娇圣女。踩着破铜烂铁,剑意凌厉。
她们的气机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寒霜、紫电、魔火、剑气。
四股恐怖的能量在天极峰上空交织。摩擦出刺目的电光。
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是一台十五米高的生铁机甲。
机甲里,坐着一个满身机油味、穿着脏背心、眉头拧成死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