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峰的空气变成了实心的铅块。
风彻底停了。
四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白玉擂台的废墟上,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光晕。
白色的冰霜贴着地皮疯长。紫色的电弧在碎石间弹跳。
黑红色的魔火烧穿了水洼。青色的剑气切碎了飘落的雨滴。
四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狭窄的山顶疯狂倾轧。
石头被碾成粉末。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和臭氧的混合味道。
楚冷月跪在泥坑里。
她低着头。沾满血泥的双手在脏水里摸索。
抓住了那把布满裂纹的断水剑。
剑柄冰凉。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白色的裙摆挂满了沉重的黑泥。
她没有去看慕容绯,也没管头顶上的魔女。
那双通红的眼睛只盯着机甲驾驶舱。
“他是我的徒弟。”
楚冷月嗓音沙哑。像钝刀子刮过粗砂纸。
血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滴。
“谁也带不走他。谁拦我,我杀谁。”
冰霜顺着她的脚跟向上蔓延。
连她的长发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化神期的残破真元被她硬生生点燃。
高台上。
慕容绯扯掉碍事的长袖。
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她手里举起一块紫色的令牌。
凌霄剑宗的宗主紫令。
“楚冷月。你个瞎了眼的疯婆子。”
慕容绯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两年来你把他当狗一样糟践。现在装什么深情?”
她把紫令高高举起。上面流转着刺目的雷光。
“陆长歌是我剑宗的副宗主。是振兴宗门的根基。”
慕容绯踩碎了一块石柱。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台机甲和这个人,我也要带回主峰!”
“放屁!”
澹台璇站在机甲宽阔的右臂上。
红裙在魔风中猎猎作响。
她一脚踹向旁边的金属外壳。发出“咚”的闷响。
“这男人摸过本尊的命门大穴。”
澹台璇舔了舔嘴角的残血。凤眸里全是暴戾的杀气。
“他的命,他的身子。全是本尊的私有物。”
她双臂张开。
漫天紫黑色的魔气化作十几条水桶粗的火蟒。在半空盘旋嘶吼。
“你们两个老女人。再敢往前走半步。”
“本尊活撕了你们。”
半空中。
姬如雪踩着那把装了钛合金尾翼的断剑。
剑身在风中晃荡。她咳出一口血沫。
抹掉下巴的血。她高高昂起头。
“魔女。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姬如雪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
“他救过我的命。我们有瑶池定下的婚约。”
“他是我瑶池的姑爷。今天我必须带他走!”
四个女人。
四个站在九州战力金字塔尖的顶级美女。
把天极峰变成了绞肉机。
下方。
十万名正魔修士,像一群被雷劈了的呆头鹅。
魔道联盟的方阵里。
一个光头魔修手里的招魂幡掉在地上。滚进烂泥里。
他忘了去捡。
“打……打起来了?”
光头魔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正魔大比本来是血流成河的生死战。
怎么变成这样了。
剑宗席位上。
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弟子。
现在满脸呆滞。眼里透着无法掩饰的嫉妒和疯狂。
他们做梦都不敢搭话的清冷峰主。他们高高在上的宗主。
那个冰清玉洁的瑶池圣女。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尊。
四个女人。
为了一个以前天天给他们倒洗脚水的废柴。
连命都不要了,当街撒泼抢人。
“这特么比打架好看一万倍啊……”
一个散修一屁股坐在死人堆里。
他摸出半个没啃完的灵果。一口咬下去。
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四个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修罗场的正中心。
十五米高的重型灵能机甲。
这台能生撕元婴妖王的钢铁怪兽。
此刻正在发出凄厉的悲鸣。
“嘎吱——”
厚重的玄铁装甲板,在四股化神期级别的气场疯狂挤压下。
开始向内凹陷。
几颗生锈的铆钉崩飞出去。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
驾驶舱里。
红色的警报灯亮成了一片血海。
“警告。外部压力超载。装甲受损百分之十五。”
机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刺耳地回荡。
陆长歌坐在真皮减震椅上。
他觉得胸闷气短。肺管子里像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
断裂长好的肋骨,又一次隐隐作痛。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仁疼。
外面的噪音太大了。
四个女人的骂声、剑气碰撞声、魔焰燃烧声。
透过防爆玻璃,混成一锅沸腾的烂粥。死死往他耳朵里灌。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味道。
澹台璇身上的血腥味。楚冷月身上的冷梅香。慕容绯的劣质玫瑰香粉。
混在一起。
闻得人直犯恶心。
陆长歌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
他干呕了一声。强行咽了下去。
这帮女人。
比刚才那头元婴期的黑甲巨猿还要难缠一百倍。
妖兽起码只讲物理碰撞。一发贫铀穿甲弹就能解决。
这四个疯婆子。
全都是不讲道理的主。
留在这台铁壳子里,迟早被她们的护体罡气挤成一张肉饼。
陆长歌放下揉额头的手。
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他没去碰操作杆。
左手顺着座椅边缘,悄悄摸了下去。
摸到了大腿外侧的外骨骼装甲。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盖板。
上面沾着黑色的机油。
陆长歌大拇指用力一挑。
挑开黄铜盖板。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圆形金属按键。
弹射键。
连接着机甲底部的逃生通道和外骨骼的超载火药推进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