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床带着万钧重力轰然砸下。
“哐!”
火星子在玄铁模具边缘炸开。飞溅到旁边油腻的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黑点。
传送带的履带发出沉闷的轴承咬合声。嘎吱作响。
长方形的粗木箱顺着流水线滑出来。
木箱表面,用红漆刷着两个刺眼的大字:真理。
红漆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股刺鼻的松香水味。
十六个光膀子的体修汉子。
喊着粗犷的号子。肩膀垫着破麻布,把木箱抬起来。
一箱接着一箱。送上停在防空洞外的货运飞舟。
飞舟外壳上刻着万宝阁的铜钱徽记。
货舱塞得满满当当。吃水线被压到了极限。底部的悬浮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机器轰鸣日夜不息。
南荒这片贫瘠的黄土地,成了全九州最大的火药桶加工厂。
……
中州。云梦泽秘境。
浓白的瘴气遮天蔽日。脚下是没过膝盖的腐烂泥沼。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散修,双手死死抱着一根水桶粗的树干。
他叫李铁。炼气四层。
在散修圈子里混了二十年,还买不起一把下品飞剑。
此刻他双腿打颤。裤裆里透着一股腥臊味。
树下。站着一头三阶赤鳞双头蛇。
妖兽竖着金色的瞳孔。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腥风扑面。熏得李铁干呕。
这是相当于筑基中期的妖兽。往常遇到,李铁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双头蛇张开血盆大口。
下颚骨脱臼。毒牙上滴下绿色的毒液。
蛇身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奔李铁的面门。
李铁没掏符箓。
他手里死死端着一把烤蓝发黑的步枪。
昨天在黑市花了十块中品灵石买的AK。
大拇指早把快慢机拨到了连发挡。
他闭上眼睛。食指死死扣下扳机。压到底。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蓝色火舌。
火药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秘境里的死寂。震落了一树的枯叶。
后坐力狠狠撞在李铁的肩窝上。
撞得他肩膀脱臼,发出一声脆响。
他疼得眼泪狂飙,但手指就是不松开。
三十发附魔穿甲弹。一息之间倾泻而出。
黄铜弹壳像雨点一样砸进底下的臭泥潭。冒起阵阵白烟。
火舌停了。
李铁睁开一条眼缝。
赤鳞双头蛇没有咬到他。
三阶妖兽引以为傲的火属性鳞片,在这排金属风暴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弹头钻进蛇躯。阵纹在体内连环引爆。
巨大的蛇身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破烂的渔网。
碎肉和内脏混合着黑血。劈头盖脸地砸了李铁一身。
两个蛇头滚进泥沼里。死不瞑目。
李铁僵在树上。
肩膀脱臼的疼都忘了。
他看着手里发烫的黑铁管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杀了三阶妖兽?”
笑声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越来越大。像个疯子。
……
同样的事情。在九州各地疯狂上演。
北地。铁骨山庄。
这是一个不入流的炼体小宗门。全宗上下连个金丹期都没有。
今天。
修仙世家王家的老祖,踩着一把青锋剑。悬在铁骨山庄的山门上空。
金丹后期的庞大威压。死死罩住下方几百个门徒。
“交出那条精铁矿脉。”
王家老祖声音发冷。俯视着底下的蝼蚁。
“否则。今日踏平你这破山头。”
铁骨山庄的庄主是个独臂老头。
他站在演武场正中央。没说话。
从背后解下一个粗黑的圆筒。架在仅剩的右肩上。
旁边三十个内门弟子。齐刷刷上前一步。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根同样的黑管子。
“老祖?”
庄主扯掉炮口防尘盖。冷笑一声。
“时代变了。今天送你上天。”
“开火!”
三十一发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
带着尖锐的音爆声。轰然出膛。
尾焰直接烧焦了演武场的青石板。
王家老祖脸上的轻蔑还没褪去。
视线就被漫天白色的烟轨填满。
他引以为傲的本命剑盾。刚撑开一半。
三十发贫铀穿甲弹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
“轰隆隆——”
天空炸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冲击波把周遭的流云直接撕碎。
王家老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金丹期的肉身在恐怖的物理爆炸中,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骨灰飘飘洒洒。落在铁骨山庄的广场上。
一发火箭弹。把老牌修仙世家的脸皮扯得稀烂。
修仙界传统的战力等级。彻底崩塌了。
苦修几十年练剑,不如黑市里花钱买根管子。
闭关百年结成金丹,挡不住三十发火箭弹齐射。
低阶修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万宝阁在各地的分号。门槛被散修们踩平了。
有人砸锅卖铁。有人抵押洞府。
就为了买一把印着“真理”徽记的武器。
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终于坐不住了。
白天。
长老们坐在大殿里,痛斥火器是奇技淫巧。会毁了修士的道心。
到了晚上。
各大宗门的采购管事,套着黑色的连帽斗篷。
带着满箱的极品灵石。像贼一样溜进万宝阁的后门。
“给我来一千把AK。十万发穿甲弹。”
管事抹着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
“再来五门重型榴弹炮。”
怕。谁都怕。
别人有枪你没枪。明天山门就能被人用炮轰平。
不管你道心多坚固。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面前,全得变成马蜂窝。
……
南荒。枯骨山防空洞。
大功率排风扇转得飞快。把车间里的机油味往外抽。
陆长歌坐在一张宽大的玄铁办公桌后面。
桌子是用边角料焊的。四条腿长短不一,垫了块木板才平稳。
灰布坎肩搭在椅背上。他光着膀子。
肌肉线条在白炽灯下泛着油汗的光泽。胸前的几道旧伤疤已经结了厚痂。
桌面上。
没有图纸。没有游标卡尺。
只有堆积如山的储物戒指。紫色的、金色的。足足有几百个。
陆长歌捏起一个紫金戒指。
神识随意一扫。
十万块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极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里。
散发着刺骨的灵气寒意。
他把戒指扔回那堆戒指山里。
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这是万宝阁今天刚送来的前线分红。
短短半个月。真理大炮宗的军火,像病毒一样铺满了整个九州。
陆长歌现在不缺钱了。
他的身家,比中州那几个顶级圣地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是九州地下最有权势的暗影巨头。
只要他一句话,断了哪个宗门的弹药供给。那个宗门明天就会被仇家打成筛子。
“这就叫垄断。”
陆长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连着数了几百个戒指。大拇指根部都有点抽筋了。
他端起桌边的一个粗瓷大碗。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水还没咽下去。
桌角边缘。
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一声锐响。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对讲机。
这是陆长歌用高阶阵纹混合电磁加密,手工打磨的军用波段频段。
抗干扰。防窃听。
整个修仙界,他只送出去过两个。
一个在万宝阁沈听雪手里。用来报账。
另一个。
“滋滋——”
对讲机上的红色信号灯疯狂闪烁。
静电杂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陆长歌咽下凉水。
放下瓷碗。碗底和桌面碰撞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拿起那个对讲机。按下侧面的接听键。
“……救……”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满是电流声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还有刀剑砍在皮肉上发出的那种粘稠的“噗嗤”声。
风声很大。像是在高空急速下坠。
“陆……长歌……”
女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带着哭腔。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陆长歌的手指猛地一紧。
对讲机的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听出来了。
是姬如雪。
那个死要面子的瑶池圣女。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魔兽嘶吼。
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圣女殿下。跑啊。”
一个沙哑的男声透过对讲机传过来。
“瑶池都死绝了。你那引以为傲的清白身子,今天老子收了!”
“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通讯瞬间切断。
只剩下一阵均匀的“沙沙”盲音。
陆长歌坐在椅子上。
拿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
防空洞里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
他低着头。
看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储物戒指。
那张沾着黑灰的脸上,那一抹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连周遭空气都要冻结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