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按键陷进底座。
发出“咔哒”一声短脆的机械音。
陆长歌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微型雷达屏幕跳动了一下。绿色的网格图上,代表热源的紫红色斑块清晰可见。
他没去看天上。
南荒的夜空深处。
悬停在三千尺高空的几十架隐身侦察无人机,同时接收到了指令。
玄铁打造的机腹外壳向两侧滑开。
露出里面精密的晶石探头。
“嗡。”
高频的启动声淹没在狂风里。
几十道猩红色的激光束。
像几十把笔直的红色长剑。直接切开了枯骨山上空的漆黑夜幕。
光束穿透漫天扬起的黄沙。
没有一丝偏斜。死死钉在半空中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上。
半空中。
上古隐匿阵盘撑起的独立空间里。
左冷禅正伸手抚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
老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一道刺眼的红光。突然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
停下摸胡子的动作。低头看去。
手背上印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红点一动不动。
“这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赵长老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
他像个发疯的猴子,拼命拍打自己的宽大道袍。
那身青色的道袍上,爬满了十几个红色的光点。
不管他怎么拍,怎么躲。那些红点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左冷禅脸上的笑容僵死了。
他抬起头。
隐匿阵法的壁垒是单向透明的。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几十道红色的光柱,正从极高的天上直直照下来。
全部聚焦在他们这十几个人的身上。
他拼命催动手里那块白玉阵盘。
真元不要钱一样往里灌。阵盘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没用。
上古隐匿阵法能隔绝神识探测。能扭曲光线制造隐形。
但它挡不住纯粹的红外热源追踪。
十几个金丹期修士挤在这十丈见方的空间里。
修仙者气血旺盛。散发出来的体表热量,在军用热成像仪的镜头里。
比黑夜里燃烧的火把还要扎眼。
无所遁形。
地面上。
陆长歌看着手腕上的屏幕。
那些紫红色的高热斑块,全被锁定在红色的十字准星里。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
右手食指。重重敲在铁盒侧面的确认键上。
“制导锁定。清空弹仓。”
陆长歌声音沙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指令传出。
天空中那一千架四轴攻击无人机。
机腹底下的投弹舱门同时弹开。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成千上万枚微型穿甲炸弹。
带着流线型的尾翼。脱离了玄铁挂架。
炸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顺着那几十道猩红色的激光束指引。
像一场倒下的黑铁暴雨。疯狂砸向那片虚空。
“呜——!”
炸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声音越来越大。连成一片。
震得地面的沙石都在微微跳动。
左冷禅听到了头顶那让人牙酸的破空声。
他仰起脖子。老眼瞪得溜圆。
眼白里瞬间爬满血丝。
“挡住!”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直接喷在白玉阵盘上。
白玉阵盘疯狂颤抖。阵法光罩的厚度瞬间增加了一倍。
几个剑盟长老也反应过来。
纷纷拔出长剑,将金丹期的真元全部注入阵眼。
试图死守。
第一枚微型穿甲炸弹。
撞上了隐匿阵法的无形壁垒。
“轰!”
炸弹内部的烈性火药轰然爆开。
掺杂了秘银的弹头碎片,夹杂着三千度的高温。狠狠撕咬着阵法的边缘。
阵法光罩猛地凹陷下去一块。
紧接着。
第二枚。第五十枚。第三百枚。
爆炸声失去了间隙。
变成了一场连绵不绝的死寂雷暴。
整个枯骨山的上空,被炸开的橘红色火球彻底点亮。
火光把夜空映得惨白。
狂暴的冲击波在虚空壁垒上疯狂挤压。
没有灵力对冲的僵持。只有纯粹物理动能的暴力破坏。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爆炸的巨响中依然清晰刺耳。
左冷禅手里的那块上古白玉阵盘。
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指头宽的大缝。
老头子胸腔一闷。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水全喷在碎裂的阵盘上。
阵法碎了。
就像一块被人用八十斤铁锤狠狠砸中的琉璃镜子。
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隐匿空间瞬间崩塌。
十几个五岳剑盟的长老。
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密集的枪林弹雨里。
暴露在成吨的烈性炸药面前。
失去阵法保护。
剩下的炸弹直接砸在他们身上。
“啊!”
赵长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枚破片切开了他的护体罡气。
他的一条右胳膊连着半边肩膀,直接被削飞出去。
血水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红花。
他手里的长剑跟着断臂一起掉向地面。
金丹期的肉身。在饱和式轰炸面前。
脆得像一张过了水的薄纸。
气浪排山倒海般往外卷。
天上的十几个老头。
像断了线的破旧风筝。
手舞足蹈。带着满身的硝烟和火星。
直挺挺地从几十丈的高空摔了下来。
“砰。砰。砰。”
十几道人影重重砸在枯骨山的黄土坡上。
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黄土飞扬。呛人的沙尘弥漫开来。
那些刚刚还在抱头鼠窜的魔修死士。
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他们趴在乱石堆里。呆呆地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的正道大能。
握着弯刀的手抖得抓不住刀柄。
左冷禅砸在距离陆长歌五丈远的一个弹坑里。
他摔断了左腿。
大腿骨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
鲜血顺着裤腿流进黄土里。
他那身明黄色的八卦道袍被烧得破破烂烂。
布满焦黑的大洞。上面沾满黑灰和血泥。
头上的紫金冠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山羊胡子烧焦了一大半。散发着难闻的毛发烤焦味。
他双手死死抠着滚烫的黄土。
十根手指抠得鲜血淋漓。泥沙塞满了指甲缝。
拼命想爬起来。
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老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冷汗和黑灰和在一起,像个唱戏的丑角。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散去的硝烟。
看着站在山门下的那个男人。
陆长歌把手腕上的铁盒子塞回口袋。
军靴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他一步步走过来。
停在弹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的老头。
“你那跳出五行的阵盘。”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嘲弄。
“隔热效果太差。”
左冷禅浑身打摆子。
他引以为傲的剑盟高手。他不可一世的盟主威严。
被几百颗黑铁疙瘩炸得稀碎。
他带来的十几个金丹长老。全躺在周围的坑里惨嚎。有的已经断了气。
他现在看起来。
比那些南荒最底层的土匪还要像一条死狗。
狼狈到了极点。
老头子撑不住了。
他双臂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弹坑底部。
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双手死死扒着弹坑边缘的焦土。
仰起那张满是黑灰的老脸。
“陆宗主!”
左冷禅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
指向远处那些吓傻的魔修死士。
“老夫是来剿魔的!”
“这群魔道妖孽袭击枯骨山。老夫看在同为正道的份上,正要出手相助!”
老头子语无伦次。
把黑吃黑的算计咽了个干干净净。
为了活命。连脸皮都撕下来扔进泥水里踩了。
陆长歌没说话。
他站在坑边。冷眼看着左冷禅表演。
夜风吹起他灰布坎肩的下摆。
左冷禅看他不吭声。
心头猛地一慌。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咬着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老夫是五岳盟主!”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眼珠子瞪得凸起。
企图用身份压人。
“你若杀我。全天下的正道都不会放过你!”
“五大剑派会踏平你这枯骨山!你承担不起这后果!”
威胁。
声嘶力竭的威胁。
陆长歌低着头。看着他。
嘴角慢慢向两边扯开。
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笑声在弹坑上方回荡。
“正道?”
陆长歌把右手伸进裤兜。
“那就让全天下看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你这正道栋梁的嘴脸。”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球。
金属球表面布满细密的网格阵纹。泛着冰冷的银光。
陆长歌大拇指和中指捏着金属球。
高高举起。
“啪。”
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风沙中响起。
陆长歌按下金属球上方的一个隐藏开关。
全息直播设备。
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