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金属球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表面的网格阵纹亮起幽蓝色的光。光芒顺着无形的电磁波,瞬间冲上百丈高空。
半空中,几十架盘旋的隐身侦察无人机接到了信号。
机腹下的高精度晶石镜头齐刷刷调转角度。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疯狂闪烁。
数据流像无形的瀑布。通过万宝阁秘密铺设在南荒的基站,疯狂向九州扩散。
陆长歌把玩着手里的金属球。
这是沈听雪送来的特制通讯终端。接驳着万宝阁遍布九州十二州的“传影阵法”。
以前这套耗资巨大的阵法,只用来转播百年一次的珍宝拍卖。
今天,用来砸五岳剑盟的盘。
中州。天极城广场。
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挤满了来往的散修。
广场正中央,一块高达百丈的白玉阵盘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光芒刺破了阴沉的夜雨云层。
“快看!万宝阁开光幕了!”一个背着阔剑的汉子指着天上大叫。
喧闹的坊市瞬间安静下来。
买卖法器的停了手。喝茶的放下了茶碗。甚至正在街角拔剑约架的两个剑修,也僵在了原地。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半空。
巨大的水镜在半空铺开。
波纹荡漾。画面没有平时的仙乐飘飘。
只有呼啸的风沙声。还有刺耳的机械运转音扑面而来。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段略显昏暗的录像。
左冷禅穿着明黄色的八卦道袍。仙风道骨。脚踩重剑悬在半空。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玉符。
手指发力。玉符碎成粉末。
紧接着,画面里几百个穿着黑皮甲的魔宗死士破土而出。
左冷禅那沙哑、透着算计的声音,通过水镜阵法,在十二个大城的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这小子,还有这破山头上的活口。全归你们杀。”
“里面的铁管子、图纸,还有丹药配方。全归老夫。”
天极城死一般寂静。
一个捧着热茶碗的老道士,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裆上。他像块木头一样站着,感觉不到烫。
粗瓷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镜右边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切到了枯骨山的实时直播镜头。
焦黑的黄土弹坑。漫天的硝烟。
那个刚才在录像里还高高在上的五岳盟主。
此刻一条腿折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露在空气里。
他跪在泥水和血浆混合的烂泥里。
双手死死扒着焦黑的泥土。指甲里全是泥垢。
那张老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鼻涕拉得老长。
“陆宗主!这是误会!”
“老夫是来剿魔的!”
左冷禅摇尾乞怜的丑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在全天下人面前。
他那张脸在水镜上被放大了百倍。
每一道皱纹里的恐惧。每一丝祈求的眼神。
连同嘴角的血沫子。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南疆。北地。东海。
十二个大州。千万名修士全懵了。
信仰碎裂的声音,在无数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就是他们敬仰的正道栋梁?
那个天天把除魔卫道挂在嘴边的领袖?
暗地里花钱雇魔修杀人越货。被抓了之后,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跪地求饶。
短暂的死寂过后。
是足以掀翻城墙的滔天怒火。
“呸!老畜生!”
天极城广场上,一个年轻剑修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剑刃磕出一个缺口。火星四溅。
他气得脸颊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五岳剑盟算什么名门正派!一帮道貌岸然的贼!”
“猪狗不如的狗东西!还老子的香火钱!”
群情激愤。怒火像浇了热油的干柴。瞬间点燃了整个九州。
无数修士掏出传音符。对着半空的水镜疯狂输入真元留言。
万宝阁的水镜边缘。立刻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光带。
那是修士们的传音弹幕。
光带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快得让人看不清。传音阵法彻底超载了。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灵力输入过多,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左冷禅不死,正道不宁!”
“退钱!老子昨天刚交了五岳剑盟的坊市保护费!”
“把五岳剑盟的坊市全砸了!”
“这老贼的大弟子手里的法宝,就是抢我师傅的!”
“凌霄剑宗呢?出来清理门户!”
辱骂。唾弃。恶毒的诅咒。
散修们被压榨了多年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千万人的怒火汇聚在水镜阵法上。庞大的灵力波动让巨大的阵盘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五岳剑盟几千年来积攒的声誉。
在这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跌入谷底。砸得粉碎。
中州。万宝阁总部顶层。
沈听雪端着一杯猩红的百花酿。靠在雕花窗边。
她看着外面广场上巨大水镜引起的疯狂骚动。听着那震天的骂声。
修长的手指晃着酒杯。红唇微动。
“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陆宗主这招。真是狠到家了。”
她转身吩咐身后的管事。
“加印十万张真理大炮宗的招募榜文。借着这波风。铺满九州。”
南荒。枯骨山。
冷风卷着黄沙吹过弹坑。
陆长歌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底下的左冷禅。
他把手里的银色金属球抛了起来。接住。
然后随手一扔。
金属球顺着焦黑的坑壁滚了下去。
停在左冷禅那条断腿的旁边。
球体表面发出“滴”的一声。投射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微型光幕。
光幕上。
正是此时此刻九州各地的实时画面。
那些密密麻麻滚动的咒骂弹幕。飞快地划过屏幕。亮得刺眼。
“老东西。”
陆长歌把手重新插回坎肩口袋里。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你刚才说。全天下的正道都不会放过我?”
他抬起沾着黑灰的军靴。踢了一块碎土块下坑。
土块砸在左冷禅的胳膊上。散成一团灰。
“你仔细看看。”
“现在他们是想放过你。还是想放过我?”
左冷禅低下头。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微型光幕。
光幕里映出他自己那张沾满血泥的脸。像个滑稽可笑的丑角。被全天下人围观。
满屏的“杀左贼”。
一句句戳着脊梁骨的恶毒咒骂。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脏话加起来还要多。
还有几个他平时引以为傲的剑盟弟子,在光幕里指着天发誓退出剑盟。
左冷禅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两颗老牙硬生生被咬断。
混着血水吐在泥地里。
他浑身发冷。
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把他的血液都冻成了冰渣子。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成了一坨连狗都不吃的臭狗屎。
他苦心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名声。五岳盟主的无上荣光。
在这一刻。被这个黑色的铁盒子扯得一丝不挂。
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由几千万人吐口水。
彻底社死。
哪怕他今天活着走出南荒。以后修仙界也再没有五岳剑盟的立足之地。
他左冷禅。成了九州正道最大的耻辱。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他不甘心。他恨啊!
他恨不得生啖陆长歌的肉,喝他的血。
“啊——!”
左冷禅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十根手指像鸡爪子一样弯曲。死死抠进头皮里。
抠出十道血痕。撕下大把烧焦的白发。
他金丹后期的道心。在这铺天盖地的唾骂中。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彻底崩塌了。
真元在经脉里疯狂逆流。冲破了丹田的束缚。
他仰起头。
眼珠子向外凸起。眼白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看起来像个厉鬼。
嘴里喷出大股的黑血。溅在微型光幕上。把那些弹幕染成了红色。
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笑声像夜枭在乱坟岗上啼叫。透着无尽的绝望和丧心病狂。
“你毁了我!”
左冷禅在烂泥里猛地弓起身子。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狗。
剩下的那条左腿死命一蹬地面。完全不顾断骨刺破大腿肌肉的剧痛。血水狂飙。
他带着满身血污和泥浆。
燃烧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
从弹坑底下一跃而起。带着狂暴的乱风。扑向坑边的陆长歌。
“老夫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