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像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
从焦黑的弹坑底下一跃而起。
刚才摔断的大腿骨戳穿了黄色的八卦道袍。白森森的骨茬在半空中甩出一串血珠。
老头子放弃了活命。
气海深处。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轰然燃烧。
百年的真元被硬生生抽干。转化成狂暴的血色灵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剑光。
带着腥臭的血风。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直扑站在坑边的陆长歌。
速度太快了。
距离只有不到五丈。金丹后期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
剑气还没到,刮起的罡风已经切开了陆长歌灰布坎肩的下摆。
布料裂开。冷风灌进胸膛。
陆长歌没退。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下巴朝着身后的兵工厂厂房,轻轻扬了一下。
“嗡——”
枯骨山山门的制高点。
两座伪装成废弃水塔的玄铁建筑,顶部的伪装铁网猛地掀开。
粗大的齿轮飞速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座双联装防空机炮。
粗黑的炮管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瞬间调转角度。
红色的红外锁定射线,在半空中交汇。
死死钉在左冷禅化作的那道血色剑光上。
“砰砰砰砰砰!”
高射机炮开火了。
不是步枪的清脆声。是沉闷如雷的连环砸击音。
四条粗大的火舌,撕裂了南荒的黑夜。
三十毫米口径的贫铀穿甲弹。
带着暗红色的曳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
左冷禅的血色剑光,一头撞进了火网。
没有任何僵持。
燃烧金丹换来的护体剑气,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薄脆饼干。
瞬间粉碎。
第一发炮弹撕开了他的护体罡气。
第二发砸在他的右肩膀上。
整条右臂连同半扇肋骨,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呃……”
左冷禅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声音还没传开,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彻底淹没。
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
贫铀弹头带着恐怖的动能。毫无怜悯地穿透他的肉体。
在半空中。
把他打成了一块破烂的烂肉。
血雾在半空炸开。
像下了一场腥臭的红雨。
碎肉块、内脏的碎片,混着破碎的黄布条。稀里哗啦地掉进弹坑里。
机炮停火。
枪管散热器喷出大股白烟。机油味弥漫开来。
左冷禅消失了。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全被大口径穿甲弹绞成了肉泥。
陆长歌站在坑边。
一截烧焦的肠子掉在他军靴前。
他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军靴在干泥地里蹭了蹭。
他伸出左手。
把那个银色的金属球举到面前。
直播光幕还在运作。阵纹闪着幽蓝色的光。
九州各地的水镜前。十万修士亲眼目睹了五岳盟主的凄惨死法。
弹幕有一瞬间的停滞。屏幕干干净净。
全被这残暴的物理绞杀吓傻了。
陆长歌看着金属球的镜头。
脸上沾着机油和沙土。表情冷漠得像一块生铁。
“看到了吗。”
他声音沙哑。吐字清晰。
“这就是招惹真理大炮宗的下场。”
他把金属球拿到嘴边。
“不管你是五岳盟主,还是什么名门正派。”
“谁再敢来枯骨山找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摊烂肉。
“这就是榜样。”
咔。
大拇指按下开关。
银色金属球的光芒熄灭。直播切断。
杀人。还要诛心。
左冷禅死了。但他死前的丑态,和五岳剑盟勾结魔修的铁证。
顺着万宝阁的转播网络,死死刻在了九州修士的脑子里。
五岳剑盟。彻底完了。
陆长歌刚把金属球塞回口袋。
腰间的军用对讲机响了。
“滋滋。”
电流声过后。沈听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大老板。好手段。”
她那头的背景音里,全是算盘拨动的脆响和伙计们跑动的脚步声。
“五岳剑盟的坊市,一炷香前发生暴动。”
“散修把他们的店铺全砸了。要求退还保护费。”
沈听雪的声音透着商人的狂热。
“万宝阁的暗桩已经动手了。”
“一折的价格。正在抄底接收他们名下的三十七座灵石矿和十八条街铺。”
“动作挺快。”
陆长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我那八成利润。少一个子都不行。”
“少不了你的。资本家。”
沈听雪轻笑。挂断了通讯。
对讲机里恢复了沙沙的盲音。
陆长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晚风吹过戈壁滩。把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吹散了一些。
他觉得累。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断裂过的肋骨隐隐作痛。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松懈下来,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眼皮直打架。
他伸手拍了拍灰布坎肩上的沙土。
转过身。
准备走回兵工厂的防空洞里。去睡个昏天黑地。
风停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没死透的魔修死士,在远处的乱石堆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陆长歌拖着沉重的步子。
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踏地声。
他刚走出三步。
身后。那个被火箭弹炸出的巨大废墟深处。
一块焦黑的石头底下。
一团带血的烂泥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魔宗死士。
他半个身子被火箭弹炸没了。肠子流了一地。
但他还没咽气。
金丹期的顽强生命力,让他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活气。
死士瞪着一只充血的眼睛。
看着陆长歌毫无防备的后背。
他张开嘴。
嘴里全是黏稠的黑血。牙齿掉光了。
舌头底下。
压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
腐骨绝命针。
这是魔宗专门用来暗杀的歹毒法器。见血封喉。连元婴老怪的肉身都能瞬间化成一滩黄水。
死士喉结艰难地滚动。
榨干气海里最后一丝魔气。
腮帮子猛地一鼓。
“咻。”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破空声。
细微得像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
一抹漆黑的毒光。
穿透了夜色。
直直射向陆长歌后脑勺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