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中州。
天机城。
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人声鼎沸。
阳光打在光洁的石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熏满了浓郁的沉香味道。好几种名贵香料混在一起,冲得人鼻子发酸。
天空中破空声不断。
一道道刺目的法宝流光划破云层。带着长长的尾迹落向广场。
一声高亢的龙吟撕裂了山风。
一头十几丈长的蓝鳞蛟龙从天而降。粗壮的爪子重重砸在白玉地面上。
几块石板当场碎裂。碎石飞溅。
蛟龙背上跃下一个穿金丝蟒袍的年轻人。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下巴抬得老高。
眼角都不扫一下周围那些避让的普通修士。大摇大摆地往会场中心走。
另一侧的半空中。
飘起漫天粉色的花瓣。花香盖过了沉香味。
一个白裙女修赤足踏在虚空。
她每往前走一步,脚下就凭空生出一朵发光的灵气莲花。稳稳托住她的脚掌。
步步生莲。
这就是九州天骄大会的排场。
各大隐世宗门的妖孽。上古世家的雪藏传人。
全都在今天出关了。
他们不惜烧掉大把的极品灵石。
用最铺张浪费的方式催动真元。只为了在这个全天下瞩目的舞台上,狠狠装一把。
每个人连呼吸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广场南侧。
一阵沉闷的空间阵法波动传来。
传送阵亮起刺目的白光。
光芒散去。
沉重的军靴踩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声音沉闷。透着生铁的冷硬。
陆长歌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穿道袍。身上套着一件灰绿色的作训服。领口敞着。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肩膀处蹭着一块黑色的机油印子。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战术口袋。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卷。
双手插在裤兜里。
慢吞吞地走出传送阵。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百二十个从南荒招来的糙汉子。
没有飞剑。没有拂尘。
他们全都穿着深绿色的战术背心。
结实的肌肉把背心撑得鼓鼓囊囊。皮肤晒得黝黑。上面爬满了刀疤。
这群大汉的肩膀上,扛着一根根粗黑的无缝钢管。
铁管子表面刷着防锈漆。散发着刺鼻的工业味道。
手里提着铸铁底座和两脚架。
队伍两边的人。手里拎着涂成绿色的铁皮弹药箱。
箱子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高爆迫击炮弹。
走起路来,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浓烈的枪油味。火药的焦糊味。
混着这群南荒汉子十几天没洗澡的汗酸味。
像一股泥石流。瞬间冲散了广场上高雅的沉香气息。
真理大炮宗。到了。
周围的修仙者纷纷皱起眉头。
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眼里满是嫌弃。
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开。硬生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过道。
一个穿着白衫的年轻剑修,拿折扇挡着鼻子。
他伸着脖子,打量着这群扛铁管子的壮汉。
“这哪来的泥腿子?”
剑修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鄙夷。
“扛着几根破铁管子也敢来天机城?当这里是凡俗的铁匠铺吗!”
旁边一个女修冷笑一声。
“你看他们身上。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她捂着嘴。
“一群没灵根的凡人。跑来参加天骄大会?活腻了吧。”
嘲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声音越来越大。毫不掩饰。
在他们眼里,这群穿着古怪、满身臭汗的凡人,简直是弄脏了天机城的白玉地砖。
络腮胡大汉走在陆长歌身后。
他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迫击炮底座。
听到周围的骂声,他脸色一沉。眼里的凶光露了出来。
南荒的亡命徒,受不了这种窝囊气。
他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汗水在满是黄土的脸上画出一道白印。
“宗主。”他压低声音。嗓门依然像打雷。
“这中州的人,怎么一股子娘们用的脂粉味。呛得老子想打喷嚏。”
陆长歌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拿下嘴里的旱烟卷。吐掉舌尖上的一点碎烟丝。
他连看都没看两边的修士一眼。
“少废话。护好你们手里的炮。”
陆长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等会儿上了擂台测坐标。谁要是算错了仰角丢老子的脸。”
他扯了一下嘴角。
“回去就去茅房刷一个月马桶。”
大汉们脖子一缩。
赶紧把手里的铁皮箱子抱得更紧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军靴在玉石地面上踩出泥脚印。
就在这时。
前方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伴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前方压了过来。
挡住了阳光。
把陆长歌等人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九头通体赤红的灵马。打着响鼻。
马蹄上燃烧着烈火。踩在青石板上,烧出一串焦黑的马蹄印。
热浪扑面而来。
九匹赤炎灵马拉着一辆庞大的銮驾。
车辇是用整块的紫金灵木雕刻而成的。
车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极品夜明珠。在大白天都晃得人眼晕。
奢华到了极点。
赤炎灵马停在真理宗队伍的前方。
马鼻子里喷出的火星子,差点燎到前排络腮胡大汉的眉毛。
大汉双手一紧。
差点把扛着的铸铁底座砸在马头上。
他看了陆长歌的后背一眼,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咬着牙退了半步。
銮驾前方的珠帘被一双白净的手掀开。
玉石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紫金软甲的年轻人坐在软榻上。
软甲上刻满防御阵纹。流光溢彩。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温润的玉胆。互相摩擦着。
上古世家的传人。排场极大。
年轻人身子前倾。
下巴扬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地上的陆长歌。
目光扫过陆长歌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粗黑的无缝钢管和掉漆的弹药箱。
年轻人眼里的鄙夷浓得化不开。
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哪里来的叫花子。”
年轻人声音拖得很长。透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弄脏了本少主的路。”
陆长歌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
从作训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粗糙的大拇指按下开关。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
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在狂风中稳稳燃烧。
他低下头。把旱烟凑到火苗上。深吸了一口。
烟草点燃。
他吐出一口浓烈的灰色烟雾。
劣质旱烟呛人的味道飘了上去。钻进銮驾里。
年轻人嫌弃地用绣着金线的袖子扇了扇风。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站起身。走到銮驾的边缘。
手指着下方那堆迫击炮管。冷笑出声。
“拿一堆废铁也敢来参加天骄大会?”
年轻人的声音夹杂着真元,在广场上空炸开。
他看着陆长歌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语气里的嘲弄毫无掩饰。
“科技,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