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少主龙傲天站在紫金銮驾的边缘。
手里多了一把剑。
剑长三尺。没有剑鞘。通体布满暗红色的铁锈。
但他手腕轻轻一抖。
一层青色的剑芒贴着剑刃轰然炸开。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半个广场。
周围名贵的沉香味道被这股寒气一逼,结成细小的冰霜。落在白玉石板上。
“咔。”
剑气外泄。
銮驾前方的一块汉白玉石柱,被无形的锋芒直接切去了一角。
切口光滑如镜。
“是龙家的斩龙古剑!”
人群里。一个背着长剑的老散修瞪圆了眼睛。
他双手哆嗦着指向那把生锈的铁剑。
“传闻此剑饮过蛟龙血。剑气能自发护主!”
“不愧是上古世家的底蕴!”
人群炸了锅。
惊叹声。倒吸凉气声。拍马屁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个穿着彩裙的女修,双手捧在胸前。眼睛里全是桃花。
“龙少主太俊了……”
“这才是我们中州的天骄啊!”
龙傲天听着这些吹捧。
嘴角扯起一个倨傲的弧度。
他把玩着手里的斩龙剑。剑刃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两个圈。
锋利的剑芒擦着他的指尖掠过。没有伤到分毫。
这是对剑气控制到极致的表现。
他停下动作。
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拉车的赤炎灵马,轻蔑地扫向陆长歌。
扫过那群穿着绿色作训服、满脸流氓气的南荒大汉。
“科技?”
龙傲天嗤笑一声。
声音里夹杂着金丹中期的真元。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不过是些凡俗铁匠鼓捣出来的奇技淫巧。”
他往前迈了半步。
紫金软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本少主听过你们在南荒闹出的动静。”
“仗着几个装满黑火药的铁筒。离着八百丈远放冷箭。”
“把一群没脑子的低阶散修和妖兽炸死。”
“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用剑身拍了拍銮驾的紫木护栏。
发出“啪啪”的脆响。
“火器再强。也是暗器。是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
“在真正的天道法门面前。在绝对的剑气面前。”
龙傲天仰起头。用鼻孔看着陆长歌。
“你们那些破铁管,慢得像乌龟爬。”
“连本少主的衣角都摸不到!”
人群里的修士纷纷附和。
“就是!靠火药算什么本事!”
“扔几块破铜烂铁就想参加天骄大会?赶紧滚回南荒挖煤去吧!”
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还忌惮那些黑粗管子的修士,在龙傲天的撑腰下,胆子全肥了。
陆长歌站在原地。
他嘴里叼着那根旱烟。深吸了一口。
烟草烧到了底。
一截红彤彤的烟灰。不堪重负地掉落下来。
刚好掉进了他作训服敞开的衣领里。
“嘶!”
陆长歌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烟灰贴着锁骨的皮肉。烫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领口。
胡乱拍打了几下。把那点火星子拍灭。
再拿出手时,大拇指上沾着一点黑灰。
锁骨处红了一小块。
这个笨拙又滑稽的动作。
落在周围那群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
立刻引发了一场震天响的哄笑。
“哈哈哈哈!连根烟都拿不稳!”
“就这德行还敢建宗门?回家种地去吧!”
嘲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龙傲天站在銮驾上。
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斩龙剑跟着乱晃。
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本少主今天心情好。”
龙傲天用剑尖指着陆长歌脚边的一个绿色弹药箱。
“大发慈悲。给你个开眼界的机会。”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
“你把那破管子架起来。朝我开一炮。”
“老子今天就用这把斩龙剑。一剑劈了你的破铜烂铁!”
“让你这泥腿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狂妄。嚣张。
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陆长歌把剩下的半个烟屁股吐在地上。
抬起军靴。碾灭了火星。
他拍了拍胸口蹭上的烟灰。没理会周围刺耳的嘲笑。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修仙界的世家少爷。脑子是不是都被雷劫劈过。
总是喜欢主动往炮口上撞。
拦都拦不住。
他连开口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跟这种没经受过现代工业毒打的土着解释火力覆盖。
纯粹是浪费口水。
陆长歌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中指搓了一下。
“啪。”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石敢当。”
陆长歌声音沙哑。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
他身后那个扛着迫击炮铸铁底座的络腮胡大汉。
猛地一步跨了出来。
“砰。”
沉重的底座被他随手扔在白玉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石敢当身高八尺。像半截铁塔。
绿色的作训服紧绷在身上。胸前一大片黑漆漆的护心毛。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他握紧砂锅大的拳头。
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咔咔”响。
转了转粗壮的脖子。
“宗主。”
石敢当瓮声瓮气地开口。嗓门大得震人。
“俺昨天微积分补考。刚好过了六十分。”
他粗糙的手指点着銮驾上的龙傲天。
“这小白脸话太多了。俺能捶他吗?”
陆长歌掏了掏耳朵。
“及格了就能动手。”
他打了个哈欠。
“别捶死。留口气。”
“人家是上古世家的少爷。命值钱。打坏了怕赔不起医药费。”
这番碎嘴的对话。
根本没把龙傲天放在眼里。
龙傲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脸皮因为屈辱而涨成了猪肝色。
“找死!”
他怒喝一声。斩龙剑上青芒大盛。狂风卷起他的金丝蟒袍。
陆长歌没搭理他。
他转身走到队伍侧面。
那里停着两辆人力拉着的两轮板车。板车上放着几个刷着绿漆的长方形大铁箱。
陆长歌停在其中一个最大的铁箱前。
箱体表面印着白色的“真理”两个大字。边缘满是磕碰掉漆的痕迹。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
狠狠一脚。
踢在铁箱侧面那个红色的金属卡扣上。
“不服来战!”
陆长歌声音冷硬。透着金属的质感。
“石敢当。穿上装备。”
他回头。冷冷看着銮驾上的龙傲天。
“去教教这位少爷。什么叫物理法则!”
“咔嗒。”
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长方形的铁箱盖子。在内部高压气缸的推动下。
向两边猛地弹开。
“哧——!”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冷却液挥发的白色冷雾。
从铁箱内部狂喷而出。
瞬间淹没了陆长歌的军靴。
白雾翻滚散去。
一套深黑色的单兵作战外骨骼。
静静地卡在箱底的缓冲海绵里。
没有灵石阵眼。没有雕花符文。
只有粗壮的液压杆。咬合严密的金属齿轮。还有覆盖着厚重玄铁的模块化装甲板。
冰冷。狰狞。
像一头在沉睡中苏醒的钢铁野兽。
在这沉香弥漫的天机城广场上。
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纯粹机械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