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毒雾越来越浓。
带着一股烂鱼烂虾发酵的臭味。
陆长歌躲在半人高的白玉残柱后面。
他左手握着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塑料外壳上沾着机油。有些发滑。
他把拇指压在红色的按键上。没有用力。
三十丈外。
青铜巨门死死嵌在峡谷中央。
门板上的暗红色魔纹像活物一样蠕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里残存的灵气。
门面上贴着三块黄色的方块。
那是他刚糊上去的c4塑性炸药。
不偏不倚。正好压在魔神图腾的三处阵眼上。
“咳咳……咳!”
躺在泥坑里的阵法宗师还在吐血。
黑血顺着他稀疏的白胡子往下滴。砸在水洼里,化开一团浑浊。
老头双手抠着泥地。
手指骨节发白。指甲盖翻卷过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
他死死盯着青铜门上的黄泥块。
“黄泥巴……”
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没有阵纹……没有灵石粉末……”
他拼命仰起头。
看着躲在石柱后面的陆长歌。
满脸全是混合着泥水的嘲弄。
“那是空间法则!”
老头吼破了音。嗓子里带出血沫子。
“你拿凡人的破泥巴去堵法则的门?”
“痴心妄想!我们全得给你陪葬!”
旁边瘫坐的十几个世家天骄。
听到阵法宗师的判决。
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一个穿着破烂锦袍的年轻剑修。
手里捏着一块碎裂的传音玉佩。
他突然把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想死在这!”
他双腿在烂泥里乱蹬。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我太爷爷是化神大能!他会来救我的!”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女修们抱在一起。
发髻散乱。名贵的珠钗掉在臭水沟里。
她们看着沾上红雾后开始溃烂的手背。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没有人相信陆长歌。
在这群修仙界的天之骄子眼里。
没有灵气波动的东西,就是地上的垃圾。
垃圾怎么可能破开上古魔阵。
陆长歌靠着残破的白玉石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起爆器。
拇指在红色的按键边缘轻轻摩挲。塑料边缘有点毛刺,刮着皮手套。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红色的毒雾。扫过那群崩溃的土着修士。
“无知。”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下嘴唇。
声音沙哑。透过红雾传了出去。
这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在乱糟糟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老头停止了咳嗽。
世家公子们也停下了哭嚎。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陆长歌把起爆器换到右手。
左手插进灰布坎肩的口袋里。
“你们这些修仙的。”
他看着那个吐血的阵法宗师。
“布个阵。灵气四面八方乱窜。”
“动静搞得震天响。光芒闪得能晃瞎眼。”
陆长歌摇了摇头。
“能量全浪费在发光和听响上了。”
阵法宗师张着嘴。
两颗带血的门牙露在外面。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破阵。不需要满天神佛。”
陆长歌指着青铜门上的黄色方块。
“那叫c4塑性炸药。”
“里面被我掏空了一个倒圆锥形的凹坑。”
“凹坑里。垫了一层薄薄的紫铜药罩。”
天骄们呆呆地听着。
什么倒圆锥。什么紫铜药罩。
这些凡俗铁匠的词汇。他们根本听不懂。
“这叫聚能装药。定向爆破。”
陆长歌没指望他们听懂。
他只是习惯在引爆前,理清物理的逻辑。
这能让他在这个荒谬的修仙世界里,找到一丝踏实的安全感。
“爆炸发生的时候。能量不会往外散。”
他左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向内挤压的手势。
“恐怖的爆炸波。会把那层紫铜药罩瞬间融化。”
“在凹坑中心的高压下。”
“几千度的高温气流和融化的液态金属。”
“会被死死挤压成一条极细的金属射流。”
陆长歌的声音越来越冷。
“上万倍的大气压强。”
“以每息两千丈的速度。全部集中在一个针尖大小的节点上。”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
冷眼看着地上那个阵法宗师。
“你们管这叫以点破面。”
“我管这叫物理穿甲。”
“不管这扇门上面画了多少神仙妖怪的符文。”
陆长歌大拇指重新搭在红色按键上。
“只要它是物质。”
“只要它的阵眼承受不住这种极限的压强。”
“它就得碎。”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雾腐蚀落叶的细微声响。
阵法宗师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
他脑子里反复咀嚼着陆长歌的几句话。
能量不外泄?化作细线攻击一点?
他活了两百年。
从未听过如此违背常理,却又透着一种古怪逻辑的破阵之法。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老头枯瘦的手指抓着泥巴。
他猛地摇头。白发沾满了泥水。
“凡铁怎么可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压力!”
“信不信随你。”
陆长歌懒得再废话。
他往石柱后面缩了缩身子。把肩膀藏在掩体后面。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群还傻站着的世家子弟。
“不想震破内脏的。”
陆长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的严厉。
“全给老子趴下!”
“张开嘴!双手捂死耳朵!”
“别把下巴贴在地上!”
几个世家子弟打了个哆嗦。
他们面面相觑。
那个发髻散乱的白衣圣女,看着陆长歌冷酷的眼神。
心里没由来地一紧。
她第一个双膝一软。
直接趴在了肮脏的烂泥坑里。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按照陆长歌的吩咐张开了嘴巴。
泥水灌进嘴里。又腥又臭。她强忍着没吐。
有人带头。剩下的天骄也撑不住了。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谓的世家尊严。
一百多号穿着华丽法衣的少爷小姐。
像一群遇到老鹰的鹌鹑。
稀里哗啦地全趴在了泥水里。
双手抱头。撅着屁股。
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只有那个阵法宗师没趴。
他双手撑着地。半个身子坐起来。
胸口的黑血还在往下滴。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死死盯着三十丈外的青铜巨门。盯着那三块不起眼的黄泥巴。
他不闭眼。也不捂耳朵。
他倒要看看。这凡俗的烂泥。怎么破他解不开的上古空间法阵。
陆长歌收回视线。
军靴往后退了半步。死死抵住泥地。
身体重心压低。
大半个身子藏在残破的白玉石柱后。
红雾更浓了。
天上的血色云层像要滴出血来。
陆长歌把起爆器举到胸前。
塑料外壳上的红灯闪了一下。
导线连接正常。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被毒雾刺激得有些发痒。
他咬紧牙关。
大拇指发力。
塑料按键底下的弹簧被死死压扁。
内部的金属铜片。
精准地撞击在一起。
“咔哒。”
电路接通。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红黑相间的细长导线。
瞬间穿过三十丈的烂泥地。
钻进那三块黄色c4炸药内部的雷管里。
雷管底火引燃。
陆长歌闭上眼睛。张大嘴巴。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轰隆——!!!”
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
在封闭的峡谷底端。
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这声音超越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
不再是简单的噪音。
而是一把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和胸腔上。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强光。
从青铜巨门的门面上猛地爆开。
光芒亮得让人瞬间致盲。把周围浓稠的红色血雾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定向爆破的威力展现了它暴虐的一面。
c4炸药内部的紫铜药罩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融化。
爆轰波形成可怕的高压挤压。
正如陆长歌所说。
能量没有四散。
而是化作三道细若游丝、却带着上万倍大气压强的金属射流。
这三道金属射流。
像三把烧红的绝世神剑。
带着一往无前的纯粹物理动能。
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
狠狠砸在上古魔门的三个阵法脆弱节点上。
冲击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贴着青铜门板。
轰然荡开。
大地震颤。
峡谷两侧的陡峭崖壁上,无数块巨石被生生震落。
带着滚滚尘土砸向谷底。
那座高耸入云、长满绿铜锈的青铜大门。
在金属射流撞击的那个瞬间。
门板上的上古魔纹。
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仿佛活物临死前的惨叫。
紧接着。
恐怖的定向冲击波,硬生生楔进了阵法的缝隙里。
狠狠砸在青铜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