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橘红色火光。
在三十丈高的青铜巨门上轰然炸开。
巨响吞没了峡谷里所有的声音。
爆炸中心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形成短暂的绝对真空。
紧接着。
一股炽热的高温气浪,卷着地上的黑泥、血水和残肢断臂。
像一堵厚实的土墙,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陆长歌躲在半截白玉石柱后面。
碎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在石柱上。砸出一个个坑洼。石粉簌簌往下掉。
他背靠着冷硬的石头。
闭着眼睛。张开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高频蜂鸣。
气浪贴着他的头皮刮过去。把几片烂树叶拍在他沾着机油的脸颊上。
热风烤得他短发发焦。
那些趴在泥水坑里的世家天骄。
被这股气浪推得往后平移了半尺。
泥水倒灌进他们的衣领里。
白裙女修的裙摆被撕成了破布条。她死死抱着脑袋,吃了一嘴的腥臭烂泥。
没人敢抬头。
爆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隆隆的回音在两侧陡峭的山崖间来回撞击。震落了大片碎岩。
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长歌睁开眼。
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用力甩了甩头。
肺管子里吸进一口混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浊气。呛得他直咳嗽。
他扶着满是裂纹的石柱。慢慢站起身。
灰黑色的烟尘在峡谷前方翻滚。
浓雾被爆炸的气流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南荒的干风吹过。
烟尘一点点散去。
三十丈外的青铜巨门。露出了真容。
那扇号称连化神期大能都打不破。蕴含着上古空间法则的死阵之门。
中间偏下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两丈多高的巨大透明窟窿。
边缘的青铜被聚能装药的高温射流。直接气化。
剩下的一圈金属融化成了暗红色的铜水。
铜水顺着门板往下滴。
“滋啦。”
滴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烧起一缕缕刺鼻的白烟。
门板上的上古魔神图腾。被炸得支离破碎。
魔神的一颗脑袋直接蒸发了。
阵眼没了。
那些像吸血蚂蟥一样蠕动的暗红色魔纹,失去了灵力回路。
红光在铜绿上剧烈闪烁了两下。
像被掐断灯芯的破油灯。彻底熄灭。
覆盖整个峡谷的那股嗜血压迫感。轰然散去。
红色的毒雾失去了阵法支撑,变得稀薄起来。
死阵。瘫痪了。
趴在烂泥里的阵法宗师。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老头下巴上的白胡须沾满黑血。胸口的衣服破了个大洞。
他张着没牙的嘴。
死死盯着那个边缘还在滴铜水的大窟窿。
老眼凸出。眼白里全是大片大片的红血丝。
脸上的皮肉因为震惊而剧烈抽搐。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扭曲。
“碎了……”
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破音。带着血沫子。
“法则阵纹……被切断了?”
老头手脚并用。在泥坑里往前爬。
十指在尖锐的碎铜块上磨破了皮。拉出十道血痕。
他爬到青铜门的残骸脚下。
仰起脖子。看着那个透着外面光亮的透明大洞。
没有灵气残留的波动。
就是纯粹的暴力破坏。
用最蛮横的物理动能,把阵法的灵力循环节点,连同青铜门板一起。
直接挖掉了。
就像砍掉了一个人的手脚,血脉自然就断了。
“黄泥巴……”
老头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碎石上。
他不顾高温烫焦了道袍。双手抓着自己稀疏的白发。
用力拉扯。扯下一把带血的头发。
他六岁学阵法。背诵了三万卷上古残阵图。
钻研了一百五十年。
为了解开一个基础的护山大阵,他能几天几夜不合眼。在洞府里熬得吐血。
今天。
他引以为傲的毕生绝学。他对阵法大道的死硬信仰。
被几块软塌塌的黄色泥巴。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砸得稀巴烂。连渣都没剩下一星半点。
“哈哈哈哈!”
老头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刺耳。像夜枭啼哭。
“老夫钻研一生!竟不如几块凡泥来得直接!”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血流了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
老头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歪。
直接倒在青铜门的废墟里。彻底晕死过去。
趴在地上的世家天骄们。慢慢抬起头。
他们听到了老头的疯笑。也看到了那个被炸穿的巨大窟窿。
一束金色的阳光。
穿过峡谷上方厚重的血色云层。顺着青铜门上的那个大洞。
斜斜地照进秘境。
照在满地的污泥和残肢上。光柱里飘着细碎的灰尘。
外面的空气灌了进来。
没有血腥味。没有腐蚀经脉的毒气。
那是天机城外山林里,带着草木清香的干净空气。
“开了……”
那个抱着残剑的年轻剑修,呆呆地看着那束阳光。
脸上的绝望被一种狂热取代。
“门被炸开了!”
他猛地从泥水里跳起来。声音嘶哑地狂吼。手里的断剑扔在地上。
人群炸了锅。
一百多个刚才还在等死的天之骄子。
一个个从烂泥里爬起来。
有人扯掉烧破的法衣。有人双膝跪地亲吻泥巴。
他们又哭又笑。互相抱在一起。眼泪抹了同伴一身。
“活下来了!我们不用死了!”
发髻散乱的白裙圣女,瘫坐在水坑里。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声音都在发抖。
陆长歌从白玉残柱后面走出来。
他拍了拍灰布坎肩上的土。
右腿的军靴上沾了一块烂树皮,他抬脚在旁边的石头上蹭了蹭。蹭掉泥印子。
他走到人群前面。
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把红黑导线缠在铁盒子上。塞进裤兜。
周围的欢呼声停了。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穿着粗布坎肩的男人身上。
眼神变了。
没有了刚才在广场上的鄙夷和嘲弄。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气。
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还有一种看待救世主般的狂热。
在他们最绝望、连化神大能都指望不上的时候。
这个被他们骂作凡人泥腿子的男人。
用几块黄泥。炸开了死局。
那个年轻的剑修走到陆长歌面前。
他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腰弯到了九十度。
“陆宗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白裙圣女也走了过来。
她顾不上脸上的烂泥和尸斑。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
“我等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今日起,陆宗主便是我等大恩人。我李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几个世家子弟纷纷围上前。
把他堵在中间。
“陆大哥!以后我王家商铺的保护费,全交给真理宗!”
“陆老板!你那火箭筒还有没有?我订一百个!现款!”
他们把陆长歌奉为了绝对的偶像。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跟着这个掌握真理的男人,比跟着任何剑仙都要踏实。
陆长歌觉得吵。
他揉了揉发酸的耳朵。
“别吵了。”
他声音一沉。周围瞬间安静。
“想活命。就赶紧滚出去。”
他指着那个透着阳光的青铜窟窿。
“这破阵法虽然瘫痪了。但里面的魔气还没散干净。”
“再吸两口,你们那点微薄的真元就得掉段。到时候别找我赔医药费。”
天骄们如梦初醒。
是啊。外面才是安全的。
“走!快冲出去!”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人群再次涌动。
一百多号人。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两丈高的大洞狂奔。
生怕落后一步,这青铜门又会长出新的铁皮合上。
剑修踩着泥水冲在最前面。
他离那个透着阳光的大窟窿只有三丈远。
脸上的狂喜怎么都压不住。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陆长歌站在后面。
他看着这群狂奔的背影。扯了一下嘴角。
从口袋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旱烟。叼在嘴里。
拿出防风打火机。
“叮。”
蓝色的火苗刚窜出来。
陆长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火苗烧到了他的大拇指。他没松手。
他左手腕上那个微型雷达屏幕。
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滴——!”
凄厉。急促。
屏幕上的绿色网格。瞬间被一大片猩红的色块填满。
不是一个红点。
是一堵墙一样厚的红光。
高强度的热源反应。就在那个青铜大门的窟窿后面。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剑修。
右脚已经跨过了融化的青铜门槛。
半个身子探出了门洞。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阳光不见了。
门洞外面的光线,被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瞬间挡死。
一阵比刚才峡谷里还要浓烈十倍的腐臭血腥气。
顺着那个大窟窿。像十二级台风一样倒灌进来。
吹得地上的泥水倒卷。
异变突生。
剑修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
一条长满黑色鳞片、粗如水缸的巨大触手。
从门洞外面。猛地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