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触手,顺着青铜门上的大洞抽了进来。
腥风扑面。
那股烂鱼发酵的臭味,熏得人胃酸倒流。
探出门洞半个身子的年轻剑修,直接被触手卷住了腰。
剑修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他双手死死扒住融化的青铜边缘。滚烫的铜水烫穿了他的掌心。
皮肉发出焦糊味。他毫无知觉。
他拼命挣扎,双腿在半空乱蹬。却被触手一点点往外拖。
陆长歌站在白玉石柱后面。
手里的防风打火机还没熄灭。蓝色的火苗烧到了他的大拇指。
他没松手。
他左手松开起爆器。
一把探进脚边那个深绿色的帆布包里。
手指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圆筒。
单兵燃烧火箭筒。
陆长歌把圆筒扛在右肩。
没去调标尺。距离太近,根本不需要瞄准。
他张开嘴,咬住尾部的保险拉环。用力一扯。
“呸。”
铁环被他吐在泥水里。
大拇指狠狠按下发射键。
“轰!”
一团橘红色的尾焰在石柱后面炸开。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烟,撕裂红色的毒雾。
直奔那条粗大的黑色触手而去。
弹头撞在鳞片上。
没有穿透。而是轰然爆开。
高浓度的白磷燃烧剂,像一团黏稠的岩浆,死死糊在触手表面。
三千度的高温瞬间烧穿了鳞甲。
白色的火苗遇到空气,烧得更加狂暴。往皮肉深处猛钻。
烤肉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门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嘶吼。
触手剧烈抽搐。
吃痛之下,它猛地松开了卷着的年轻剑修。
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了门洞外面的黑暗里。
剑修摔在滚烫的门槛上。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青铜门洞。一头栽进外面的草地里。
陆长歌把发烫的发射筒扔在地上。
砸起一团烂泥。
“滚出去。”
他声音沙哑。吐出三个字。
身后那群瘫软的天骄们,如梦初醒。
他们发疯一样从泥地里爬起来。
连滚带爬。互相推搡。
像一群逃离屠宰场的猪猡,顺着那个被炸开的青铜窟窿,拼命往外挤。
有人法衣被铜水烧着了,也顾不上扑灭。
有人鞋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铜渣上。血流了一地。
陆长歌走在最后面。
他拎起那个沉重的帆布包,重新挂在肩膀上。
军靴踩着冷却的青铜残渣。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他跨过了那道门。
门外。
是天机城后山的一片隐秘山谷。
阳光明媚。微风吹拂。
蓝天白云悬在头顶。空气里带着青草的干净涩味。
和门内那个血红色的炼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百多号九州的天之骄子。
此刻全趴在柔软的草地上。
没人顾及世家的体面。没人去管法衣上的泥水。
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突然笑出了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紧接着,哭声在草地上蔓延开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彻底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陆长歌走出大门。
他把帆布包扔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
草地上的哭声停了。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死死盯着这个穿着灰布坎肩的男人。
那个年轻的剑修从地上爬起来。
他胸口的衣服被触手勒成了破布。肋骨断了三根。
他顾不上疼。
走到陆长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抱拳。
双膝一弯,直接跪在柔软的草地上。
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陆宗主。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他声音发抖。带着狂热的虔诚。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的上古世家传人、大宗门的天才。
纷纷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走到陆长歌面前,弯下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腰。
九十度鞠躬。
脑门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没有了之前的嘲弄。
没有了对凡俗铁器的鄙夷。
在生死面前,那些玄之又玄的阵法宗师成了笑话。
而这个用泥巴炸开法则大门的男人。
就是他们眼里活生生的真神。
几个各大圣地的仙子。
法衣破烂,脸上沾着污泥。
她们不再拿折扇遮脸。也不再摆出冰清玉洁的姿态。
一个穿着粉裙的女修,咬着下唇。
她伸手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通红的耳根。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陆长歌。
眼神拉丝。暗送秋波。
恨不得现在就贴到他那满是汗味的灰布坎肩上。
九州年轻一代的绝对偶像。
在这一刻。
不再是那些白衣飘飘的剑仙。
而是这个满身机油味、手里提着枪的兵工厂老板。
真理宗的声望,在这群天骄的跪拜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陆长歌觉得吵。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头发出两声闷响。
他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像看猴戏。
他伸手摸向裤兜。
掏出刚才那半根没抽完的旱烟。叼在嘴里。
拿出打火机。按下开关。
“叮。”
蓝色的火苗亮起。
他刚把烟凑过去。
动作猛地僵住了。
左手腕上的微型雷达。
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短鸣。
屏幕上的绿色网格里,爆开十几团刺目的红光。
速度极快。正从前方的密林里向这里高速逼近。
百丈外的树林阴影里。
五个穿着黑袍的魔宗余孽,脸色铁青。
上古血祭大阵被强行炸毁。主上的疗伤计划彻底落空。
领头的黑袍人死死盯着被人群包围的陆长歌。
他咬碎了嘴里的牙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毁我圣教大计。”
他声音像毒蛇吐信。
“今天必须扒了这小子的皮。”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血煞珠。
这是魔宗同归于尽的禁忌法器。
黑袍人没有任何犹豫。
一把将珠子按进自己的胸膛。
锋利的边缘刺破皮肉。直接嵌进心脏。
另外四个魔修也掏出血珠,砸进胸口。
“砰砰砰!”
沉闷的爆响在林子里传出。
五个魔修的身体瞬间炸开。却没有一块碎肉飞出。
漫天血水在半空中扭曲。凝聚。
化作十几道腥臭扑鼻的血影。
这些血影没有五官。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速度快得打破了常理。
连风都被切成了碎片。
十几道血影贴着草地狂飙。
目标明确。
绕过那些发呆的天骄。直扑中央的陆长歌。
年轻剑修刚抬起头。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刮过脸颊。
他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天骄们大惊失色。
惊恐的尖叫声再次在山谷里炸响。
太快了。
十几丈的距离。瞬息即至。
血影张开模糊的利爪,直奔陆长歌的咽喉和心口。
陆长歌吐掉嘴里的旱烟。
军靴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右臂肌肉猛地绷紧。
手掌闪电般拍向大腿外侧的枪套。
他准备拔枪。
哪怕距离太近,也要把弹匣里的穿甲弹全灌进这些血影里。
手刚摸到冰冷的枪柄。
头顶的天空。
突然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蓝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倒塌的大山,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头顶。
气温断崖式暴跌。
这不是冰雪的寒意。
这是一种带着无尽暴戾和毁灭的阴冷。
一团庞大的紫黑色魔焰。
从天上的云层里。像一颗陨石般轰然降下。
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声。
魔焰砸在陆长歌身前三丈的草地上。
“轰隆!”
泥土翻飞。草屑瞬间被烧成虚无。
那十几道快如闪电的血影,迎面撞上了这团紫黑色的火墙。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在魔焰中被烧得魂飞魄散。化作几缕恶臭的黑烟。
一个霸气侧漏的女声。
带着化神期的狂暴真元,震碎了天极城后山的流云。
在所有人的耳膜上滚滚炸响。
“谁敢动他。”
火光散去。
一身红裙的女帝澹台璇,踩着焦黑的泥坑。
凤眸里满是滔天的杀气。
死死盯着前方树林的阴影。
“灭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