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瞎子刚配合演了戏,唱的是反角儿,不好在前堂多露脸。
林穗将他引到二楼茶室。
宋凛正好趁着装伤在家读书,听说孙瞎子来,便放下书,也过去。
“孙先生。这回多亏您!”宋凛拱手道谢。
孙瞎子笑着摆摆手,摸着椅子坐下。
林穗倒了三杯茶,三人落座。
孙瞎子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
“先前,我说得太过头了,料到林娘子声誉会造反噬。”
林穗捧着茶杯,轻轻叹息,“孙先生算得准,如今确实是有了难处。”
宋凛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正好,你就在家歇着,我做就行了。”
林穗摇摇头,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现在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林记关了,饼卖不出去,菜也送不出去,她每天早早起来,把火生上,又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坐着等天黑。
孙瞎子把茶杯搁在桌上,摸索着袖口,缓缓开口。
“我来,就是有一破局之法,看林娘子愿不愿一试。”
林穗眼睛一亮,只要能破局,说什么她都要试一试,“自然愿意!”
宋凛却拦了拦,“先听听,做不做再说。”
孙瞎子笑了笑,“这个法子我琢磨了几日,其实不难。”
林穗瞪了宋凛一眼,转向孙瞎子道,“您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愿意一试。”
孙瞎子点点头,“这法子简单,从明日开始,林娘子每日清晨去县城西边的后土娘娘庙端一钵水回来。”
宋凛每天一蹙,“那可不近。”
孙瞎子手指在桌面上画着路线,“清晨从东街出发,路过集市正巧是起摊的时候。
走到后土祠,捧一钵水,顺着原路走过来。
一路上,越来越热闹,见到林娘子捧水的人会越来越多。”
两人大致能明白,端水也和他们之前一样,做戏给旁人看。
可是为啥要端水呢?
“就端水?”林穗想了想,问。
孙瞎子点点头,“只端水,一钵清水。每日一钵,不能断。”
宋凛不解,“我们院儿里就有井,跑那么远去端水作甚?”
孙瞎子道,“这个,就是关键,镖局本就有井,林娘子舍近求远,端一钵清水回来,自然有人好奇。
人好奇了,就会忍不住搭话。”
宋凛立刻就会意,这解决的是第一个问题,大伙儿如今害怕林穗,不敢靠近林穗。
“那若旁人问起来,要怎么答?”宋凛问。
“旁人问起,就说端回来给小宋头煎药。别人问你为何不用自家井里的水,你就笑笑,别答话。其他的,不必再管。”
孙瞎子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小宋头,你想想,端水的意义在哪儿?”
宋凛想了想,“在诚心?”
“对咯。”孙瞎子把茶碗搁下。
“后土娘娘是管土地的神,管庄稼,管生死。
林娘子每天端着水从城东走到城西,路上的街坊都看得见。
他们看见的是什么?看见的是林娘子天天去庙里给丈夫求一碗庇佑,风雨无阻。
一传十,十传百。
林娘子靠种地起家,如今她去后土祠给你端水,旁人就会一样一样把林娘子往后土娘娘那儿对。
他们就会觉得我说的嫦娥命,错了。”
林穗听明白了,“那这样,对您的声誉……”
孙瞎子笑着摇摇头,“我这一辈子都靠嘴皮子活,你还怕我圆不回来?
谣言是嘴传的,解药也是嘴传的。
你做了事,别人看见了,就会替你传。
你越不说话,传得就越凶。
你不用解释,端满十五日。”
“十五日之后呢?”宋凛问。
“十五日后,小宋头就可以提前出门。就说,骨头全长好了。”孙瞎子答。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儿那么快好?”宋凛原本是打算一直在家躲到科考验身那天的。
孙瞎子仰头哈哈一笑,“所以才让人称奇啊!十五日,小宋头出来走两步,断了八根骨头,十五日全好了,旁人会说啥?”
小六从门缝里插进话来,“看,是后土娘娘显灵了,林娘子诚心感动了上天。”
宋凛往门上瞥了一眼,小六已经推门进来,“头儿,你别担心,这十五日,我陪着小厨娘去!保准不让人欺负她!”
宋凛的确想过这事儿,林穗一个人穿街过巷,就怕有好事的动她。
孙瞎子摸着胡子点点头,“此安排妥当。”
如此一来,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林穗没有害宋凛,反而在救他。
“那扎小人的谣言怎么解?”林穗关心道,“月牙现在都没有玩伴了。”
孙瞎子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简单,你们就多给月牙做些娃娃,啥材料,啥样的都行。
最好能每天拿出去一个不一样的,不拘泥于人,猫猫、狗狗的都好。
但要越做越好看,越做越不吓人。
就说是孩子要娃娃玩,你们不会做,才做出些看着吓人的。
跟什么扎小人一点关系没有。”
林穗思考片刻,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但孙瞎子给了办法,他们总得试一试。
她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孙瞎子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行,那我就先走了。”
他确实不好在这里多留,小六送他从后门出去。
送走孙瞎子,林穗就翻出些小布片来,给月牙缝布娃娃。
宋凛在读书,林穗就坐在窗边,对着日光,一针一针地缝。
她以前只做过衣裳,没做过娃娃,都是自己琢磨着慢慢做。
错了拆,对了就记下来。
终于,在天黑之前,缝出一只小黑狗来,跟黑蛋儿的模样如出一辙。
“瞧!好看吗?”林穗举起来邀功。
宋凛看着那只东瘪西歪的小黑狗,噗嗤一声,“这个……哈哈哈哈哈哈!”
林穗被他笑得有点不高兴,“就这么丑吗?”
宋凛憋着笑,“不丑,只是……还有发挥空间。孙瞎子说要越做越好看,你现在做的这个就正好,省得后面没有发挥空间。”
林穗气鼓鼓,咬着牙,抱着黑豆娃娃大步走出去。
“月牙!婶娘给你缝了个娃娃!”林穗喊道。
月牙一会儿就冒出来了,“哇!我的娃娃!”
林穗把黑豆娃娃交给她,“喏,黑豆小时候,它现在大了,不好抱了是不是,给你个小的,晚上可以抱着睡觉。”
月牙可没有宋凛那种眼光,看着娃娃高兴得很,一把抱住了,脸在上面蹭来又蹭去,“哇!黑豆可以陪我睡觉啦。”
乔玉娘走过来,摸了摸月牙的头,“你玩儿去,我有话要跟你婶娘说。”
月牙点点头,“嗯!我出去给二瓜看我的新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