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两扇墨绿色的铁大门前,气氛凝固得像是结了冰的黄河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辆挂着红色编号的军用吉普车。
“砰!”
车门被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大脚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车门框。
手背上,几道陈旧的伤疤蜿蜒着,像是某种猛兽留下的抓痕。
随着车身微微晃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一瞬间,周围原本呼啸的西北风似乎都停滞了。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八,宽肩窄腰,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并没有戴那个时代常见的雷锋帽,而是戴着一顶大檐军帽。
帽檐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那双如同寒夜孤狼般锐利、冰冷的眸子。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睛。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得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岩石,英俊,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
霍廷渊。
这就是那个让西北悍匪闻风丧胆,让无数敌人做噩梦的“活阎王”。
他站在那里,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周围的空气温度就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刚才还趾高气扬、像只花孔雀一样的林雪,此时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那张涂了脂粉的脸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既有痴迷,又有深深的畏惧。
但机会难得,林雪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时髦的小卷发,扭着腰肢想要迎上去。
“霍团长,您可回来了……”
林雪脸上堆起那种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声音掐得像是在糖水里泡过。
“咱们团门口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盲流,我正帮着哨兵同志维持秩序呢,免得冲撞了您……”
林雪一边说,一边还故作优雅地想要去帮霍廷渊掸去肩膀上的灰尘。
这可是她在镜子前练了好几遍的动作,既显得亲近,又显得体贴。
然而。
霍廷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甚至在林雪的手距离他肩膀还有半尺远的时候,他就向旁边侧了一步。
动作利落、干脆,就像是在躲避什么带有病毒的垃圾。
林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
“赵班长。”
霍廷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沙哑和威严。
他看都没看林雪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人群,投向了那个刚才打电话的哨兵班长。
“到!”
赵班长一个激灵,双腿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衬衣打湿了。
“怎么回事?门口为什么围这么多人?”
霍廷渊摘下军用手套,眼神在人群中扫过。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不管是看热闹的家属,还是那个刚才还满嘴喷粪的林雪,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
那双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眸子,定格在了警戒线旁边的那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身形瘦削,却挺得笔直如松的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腿边还围着五个。
谷雨。
此时的谷雨,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避霍廷渊的目光。
相反。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燃烧着两团火苗。
那是特工在审视目标的眼神。
她在打量这个男人。
够高,够壮,够狠。
这身板,这气场,确实配得上“活阎王”这个称号。
也不枉原主为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霍廷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多年,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种莫名的、古怪的直觉在他心头升起。
“团长……”
赵班长吞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道。
“这位女同志……就是刚才电话里跟您说的……她说……”
“说什么?”
霍廷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作战会议开了一上午,边境那边又有特务活动,他现在脑子里的弦崩得很紧,没空处理这些家属院的鸡毛蒜皮。
“她说她是您媳妇!带娃来随军的!”
林雪见缝插针,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她就是要当众戳穿这个谎言,看着霍廷渊发怒,看着这个乡下女人被扔出去。
“霍团长,这女人就是个骗子!您千万别信她!”
“你看那一窝孩子,脏得要命,怎么可能是您的种?”
林雪指着谷雨,一脸的义愤填膺。
霍廷渊的目光陡然一沉。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林雪一眼。
那一记眼神,像是冰锥一样扎在林雪身上。
“这里是军营门口,不是菜市场。”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滚回去。”
只有三个字。
却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林雪的脸上。
林雪瞬间红了眼眶,捂着脸,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处理完苍蝇。
霍廷渊转过身,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谷雨走了过去。
黑色的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距离谷雨只有两米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
那庞大的阴影将谷雨和六个孩子完全笼罩。
“你是谁?”
霍廷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