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九到星生田第三天就把田给理了一遍。
阿澄早上起来的时候，银九已经蹲在田埂上了。灰白布袍子卷到膝盖。银白头发扎了个揪。手里攥着那把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一早上。脚边堆了一小堆剪下来的银白根须渣。
“你起得比柳生还早。”阿澄走过去看。
银九头也不抬。
“在园子里住三百年。天不亮根兽崽就拱被子。想睡也睡不成。”
阿澄蹲下来看田。星生田里的银白根须被银九剪过一遍之后分岔多了。之前一丛一丛挤在一块，现在疏密有致。每丛根须底下都掐了尖。掐过尖的根须断面渗着银白汁。银九拿手指抹了抹涂回根须上。
“掐尖之后汁不能浪费。抹回去根才长得壮。”银九剪完一丛站起来。
柳生从纪念馆侧间出来。手里端着粥锅。看见银九蹲在田里，愣了一下。
“银九。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银九接过粥碗。蹲在田埂上喝。
灰六扛着附魔镐从根网通道口爬出来。他看见银九蹲在田埂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银九。你那银白根兽崽呢？”
“在纪念馆侧间。跟灰八铺盖卷挤一块。三只小的滚成一团。”银九喝了口粥，“你那根兽窝里的崽子呢？”
“下面根兽窝里还有四只。刚睁眼。灰八在下面看着。”
“四只灰褐的。三只银白的。”银九把粥碗放下，“星生田里养七只根兽崽。够用了。以后巡田不用人跑。根兽崽认路。”
灰六点头。扛着附魔镐往星生田东边走。
“灰六。”银九喊了一声。
“嗯？”
“你那断镐给阿寻了没有？”
“给了。阿寻在测绘站编档。断镐送过去了。他说要照着断镐上的字刻石板。”
“刻石板的时候叫上我。银白根上的盘纹和暗金根上的盘纹不一样。我认得。”
“行。”灰六走了。
银九喝完粥。把碗递给柳生。站起来往纪念馆侧间走。阿澄跟上。侧间里灰八的铺盖卷摊在地上。三只银白根兽崽滚在铺盖卷正中间。最小的那只蜷在灰八的草鞋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灰八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根须渣。一只一只喂。
“银九。你这崽子胃口大。一早上吃了三把了。”
“能吃才能长。”银九蹲下来。把最小的那只从草鞋里捞出来。崽子睁了一下眼。拱了拱又闭上。“这只最能吃。给它起个名。”
“叫什么？”灰八抬头。
银九想了想。
“白小。跟银白根沾个边。”
“白小。”灰八重复了一遍。伸手碰了碰崽子脑门。崽子尾巴甩了一下。
阿萤从门口探进头来。
“阿澄。阿寻传信了。根队石板刻完了。灰一灰二灰三灰四灰六灰八的名字全刻上了。阿寻问石板送哪儿。”
“送纪念馆。展台上。”阿澄开口。
“阿寻还说。蓝白塔那边蓝缨传信。蓝眠在河底摸到的东西。它想带人去探。问我们这边有没有人能从根网往东走。和它在河底碰头。”
“蓝眠想下更深的那层。”阿澄站起来。
“对。蓝眠说底下有路。但水压太大。它一个人顶不住。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共享者能下去。”
阿澄转头看银九。
“银九。你园子底下那条暗金根路通到河底树。河底树再往东是银白根须壁。壁后面有更深的洞。蓝眠想下。得有人跟它一起。”
银九把白小揣进怀里。
“我去。园子底下那条路我熟。河底树那条道我也摸过。我带路。”
“你年纪大了。水压顶得住？”灰八站起来。
“三百年银白园里住着。水压算什么。我天天在根须底下钻。”银九拍了拍灰八的肩膀。“你在上面看着崽子。三只银白根兽崽加四只灰褐根兽崽。七只。够你忙的。”
灰八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澄看了银九一眼。
“行。银九跟我去。方檐霜也去。方舟留在上面统筹。灰六守根网通道。柳生守纪念馆。”
“继续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