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通道走到底，方舟先闻到一股味。
不是根汁的甜。不是银白汁的涩。是烟火气。烧过的根须渣。混着一股馊了的根汁味。方舟停下脚步。鼻子吸了吸。
“有人住过。”
阿澄在后面也闻到了。年轮鼠从方舟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拱了拱。打了个喷嚏。
通道尽头是一间屋子。不大。比根底下那间屋子还小一圈。石壁浅灰色。年轮纹。但被人凿过。凿得乱七八糟。左一块右一块。有凿痕的地方没凿完。留了棱角。
屋子正中间有一堆火塘。根须渣烧了一半。黑灰里还有没烧透的渣子。火塘边上散着几块根须饼。烤过的。硬邦邦的。火塘旁边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干根须渣。压得平平整整。石床底下塞着一双草鞋。编得歪歪扭扭。鞋底磨穿了。
“真有人。”银九蹲在火塘边上。拿剪刀尖拨了拨灰。“灰是新的。烤根须饼吃剩的渣子还没长霉。这人走的时间不长。可能就这几天。”
方舟走到石床边上。石床上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不是蓝祖的正字。歪歪扭扭的。比灰三的字还歪。但能认。方舟蹲下来看。
“写的是——‘北边到头了。底下是空的。人过不去。往东拐有一道缝。缝后面是根网老根。根网老根底下有东西。我挖了三天没挖动。回去取工具。要是有人看见这块石板。别乱动。我回来接着挖。’”
“回去取工具。”阿澄蹲在旁边看了一遍。“这人走了没几天。可能就回青石镇方向取工具去了。但路上没碰见我们。”
“不一定回青石镇。”方舟站起来。“可能回他自己住的地方。北边根网最早铺的一段。方舟铺到北边就停了。这人在北边住着。说明北边有人住。不止一个。”
银九从火塘边上站起来。他拿剪刀尖拨了拨火塘底下的灰。灰里露出一小块暗金布片。他挑出来。布片上绣着字。暗金色的线。绣得很密。
“这是什么？”方舟凑过来看。
“不认识。”银九把布片翻过来。“绣的不是蓝祖的字。也不是根队的字。更不是我们银白园的字。新的。”
布片上的字歪歪扭扭的。针脚很密。但绣得很乱。方舟看了半天。
“不是绣的。”方舟把布片拿近看。“是缝的。拿根须线缝的。缝的时候手抖。针脚全歪了。这人可能手上有伤。”
“布片上的字能认吗？”阿澄凑过来看。
方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认不全。但有一个符号我见过。在灰三的根须纸上有。意思是——‘挖’。”
“挖。”银九把布片收好。“跟石板上写的对上了。这人挖了三天没挖动。回去取工具。走之前缝了块布片。可能是记号。怕自己忘了挖到哪儿了。”
方舟站起来扫了一圈屋子。屋子角落堆着一堆碎石。碎石底下压着一把断镐。镐头锈了。镐柄断了半截。断口很新。茬口没发黑。方舟把断镐从碎石底下抽出来。翻看了一遍。镐柄上刻着两个字。方舟最早刻的那种歪字。
“方舟的镐。”方舟把断镐翻过来。“这把镐是我最早凿根网用的。断在这儿了。镐柄上刻着我的名字。歪的。那时候还不会写正字。”
“方舟的镐在北边。”阿澄蹲下来看断镐。“说明方舟当年往北铺根网的时候走到这儿停了。镐断在这儿。他就没再往北走。”
“对。”方舟把断镐放在石床上。“但后来有人来过。火塘是新烧的。根须饼是新烤的。石板上刻的字是新的。这个人可能在北边住着。平时挖东西。用方舟断在这儿的镐当工具。镐头锈了。但镐柄还能用。他拿镐柄凿石头。凿了三天没凿动。”
“这人现在走了。回去取工具。”银九站在火塘边上。
“对。石板写回去取工具。走了没几天。”方舟走到屋子东边。东边有一条窄通道。浅灰色的。年轮纹石壁。光素的。通道很窄。但能侧身过。
“石板说往东拐有一道缝。缝后面是根网老根。根网老根底下有东西。这人挖了三天没挖动。”方舟侧身挤进窄通道。
阿澄跟上。方檐霜第三。蓝眠第四。银九第五。灰六殿后。两头根兽挤不进去。灰六把根兽留在屋子外面。大的趴在门口。尾巴圈着小的。
窄通道往东拐了一个弯。通道壁上开始出现凿痕。有的凿得深。有的凿得浅。方舟边走边看。凿痕不是蓝祖的正字。是歪字。和石板上的一样。
“这人凿的。凿了一路。”方舟继续走。
通道到头了。尽头是一面石壁。浅灰色的。年轮纹。石壁上有缝。缝很宽。能过一个人。缝后面是根须壁。银白色的。密得看不见石壁。根须壁底下有一堆碎石。碎石是新的。挖出来的。
“他挖到这儿了。”方舟蹲下来看碎石。“挖了三天。挖了一堆碎石。但根须壁没挖开。”
方舟伸手拨了拨根须壁。根须密得拨不动。他拿附魔镐凿了一下。根须缩了一下。再凿一下。根须弹回来。凿了三下。根须才断了一根。
“根须壁硬。比北边通道里的根须硬得多。这人拿断镐凿了三天没凿穿。可能镐断了。他回去取新镐。”
“那我们呢？”阿澄站在旁边。
方舟没说话。他蹲下来看根须壁底部的缝。缝里有光。浅灰色的。一息半转。和第十五枚信物一样。
“里面是空的。”方舟站起来。“根须壁后面有空间。这人挖了三天没挖开。可能差一点。”
“那我们凿。”阿澄把附魔镐抽出来。
方舟点头。他蹲下来把年轮鼠从怀里掏出来。年轮鼠在它手心里拱了拱。鼻子朝着根须壁吸了吸。方舟把它放在根须壁底下的缝前面。年轮鼠拿鼻子拱了拱缝边的碎石。往缝里一钻。
“让年轮鼠先钻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方舟蹲在缝前面等。
等了半炷香。年轮鼠从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东西。灰布裹着。圆滚滚的。方舟接过去。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浅灰色的。年轮纹。和之前找到的一样。但石头中间有一个孔。孔里塞着根须纸。方舟把根须纸抽出来。展开。蓝祖的正字。
“写的是——‘北边根须壁后面。年轮鼠窝。年轮鼠在窝里孵崽。挖了三天没挖穿是因为根须壁太硬。拿镐凿不动。得等年轮鼠把窝搬空。搬空了根须壁自己就松了。’”
“又是年轮鼠搬窝。”阿澄蹲在旁边。
“对。方舟堵石头是为了不惊年轮鼠窝。北边这人挖了三天没挖穿。可能不知道这个。拿镐硬凿。凿不动。”方舟把根须纸收好。
年轮鼠在缝前面蹲着。拿鼻子拱了拱方舟的鞋。又往缝里钻。这回没叼东西。钻进去一会儿又钻出来。身上的毛干干净净的。蹲在缝前面甩了甩尾巴。
“搬空了。”方舟站起来。伸手推了推根须壁。根须壁松了。往旁边挪了半尺。露出一条缝。缝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浅灰色的。年轮纹石壁。光素的。空间正中有一窝年轮鼠。五只小的挤成一团打盹。母鼠蹲在旁边。看见人来了没躲。拿鼻子拱了拱最近的崽。
“年轮鼠窝。”方舟蹲下来看了一遍。“跟之前那个一样。方舟在北边也堵了年轮鼠窝。不让人惊。”
方舟站起来。他扫了一圈空间。空间北边有一条通道。更窄。浅灰色的。光素的。浅灰光从深处涌出来。一息半转。
“继续往里走。”方舟侧身挤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