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通道比前头所有通道都深。
方舟走了十几步就觉得不对。石壁上的年轮纹越来越粗。粗得像树根盘在墙里。通道壁上的凿痕也没了。不是方舟凿的。不是蓝祖凿的。光素一片。像有人拿铲子把凿痕铲平了。
“有人把凿痕铲了。”方舟伸手摸了一把石壁。石面光滑。浅灰色。年轮纹被铲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露着茬口。铲得干净。但铲得不齐。有的地方铲到年轮纹中间就停了。
“铲了凿痕。不想让人看出来。”阿澄站在旁边看。
方舟往前走。通道越走越宽。从只能侧身过变成能并排走三个人。地面上开始出现碎渣。不是碎石。是根须渣。银白色的。踩碎了的。一路撒过去。洒得均匀。
“撒渣子做记号。”银九蹲下来捏了一撮。捻了捻。“银白根须渣。撒得很匀。这人怕迷路。往回走的时候顺着渣子走。”
方舟站起来继续走。通道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石壁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和石板上的一样。但更小。更密。方舟凑近看。
“写的是——‘拐弯。再走半里到头。到头是根须壁。根须壁后面有东西。我挖了三天没挖穿。回去取工具了。’”
“又是那块石板上的话。”阿澄站在旁边看。
“对。这人在拐弯处又刻了一遍。怕忘了。”方舟继续走。
半里到头。尽头是一面根须壁。银白色的。密得看不见石壁。根须壁底下有一堆碎石。新的。挖出来的。方舟蹲下来看碎石。碎石头上有齿痕。灰银鼠啃过的。不是人凿的。
“他挖了三天没挖穿。碎石是灰银鼠啃的。不是他凿的。”方舟站起来。
“灰银鼠？”银九凑过来看。
“对。灰银鼠啃根须壁。啃了三天。啃不动。但啃了一堆碎石出来。这人以为是镐凿的。其实是灰银鼠啃的。”
方舟拿附魔镐拨了拨根须壁。根须密得拨不动。他凿了一下。根须缩了一下。再凿一下。根须弹回来。凿了三下才断了一根。
“跟北边通道里一样硬。得等年轮鼠搬窝。”方舟蹲下来把年轮鼠从怀里掏出来。年轮鼠在它手心里拱了拱。往根须壁底下的缝里一钻。
等了半炷香。年轮鼠从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灰布。方舟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浅灰色的。年轮纹。孔里塞着根须纸。方舟抽出来展开。蓝祖的正字。
“写的是——‘北边根须壁后面。年轮鼠窝。搬空了根须壁就松了。第七任若到此。等年轮鼠搬。别拿镐硬凿。’”
“又是搬窝。”阿澄蹲在旁边。
年轮鼠在缝前面蹲着。拿鼻子拱了拱方舟的鞋。又往缝里钻。钻进去一会儿又钻出来。毛干干净净的。蹲在缝前面甩了甩尾巴。
“搬空了。”方舟伸手推了推根须壁。根须壁松了。往旁边挪了半尺。露出一条缝。缝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浅灰色的。空间正中有一窝年轮鼠。五只小的挤成一团打盹。母鼠蹲在旁边。看见人来了没躲。
方舟蹲下来看了一遍。空间四壁除了年轮鼠窝，还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和前面那些石板上的字一样。方舟凑近看。
“写的是——‘我住北边。挖了三天没挖穿。灰银鼠啃了一堆碎石。我以为是镐凿的。后来才看见灰银鼠。灰银鼠帮我啃了三天。我拿镐凿了两天。凿不动。灰银鼠啃得动。啃得比我快。我回去取新镐。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只灰银鼠。一起啃。’”
“这人带灰银鼠回来。”银九蹲在旁边看。
“对。这人知道灰银鼠啃石头。回去取新镐的时候带了两只灰银鼠。一起啃根须壁。灰银鼠啃根须壁。他凿。两个人一起干。”
方舟站起来。他扫了一圈空间。空间北边有一条通道。更窄。浅灰色的。光素的。浅灰光从深处涌出来。一息半转。
“继续往里走。”方舟侧身挤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侧身过。越往里走越窄。最后窄得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蹭。蹭了十几步。通道到头了。尽头是一面石壁。浅灰色的。石壁上有缝。缝里有光。浅灰色的。一息半转。缝旁边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方舟凑近看。
“写的是——‘北边到头。根须壁后面。底下是根网。外面是石层。石层外面是根外面。我走到这儿停了。没再往北走。北边有什么。没看。第七任若到此。往北走。看北边是什么。’”
“这人也在找路。”阿澄蹲在旁边看。
“对。这人在北边挖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在找路。跟方舟一样。但他不知道方舟已经留了字。他挖的根须壁后面有年轮鼠窝。方舟堵着是为了不惊年轮鼠。这人不知道。硬凿。凿了三天没凿穿。回去取工具。带灰银鼠回来一起啃。”
方舟站起来。他看着石壁上的缝。缝里有光。浅灰色的。一息半转。
“进去。”方舟把手按在缝上。暗金光渗进去。石壁没反应。他收手。
阿澄走上去。把手按在缝上。石壁跳了一下。一息半转。然后缝往两边扩开。露出后面的空间。空间不大。浅灰色的。石壁光素的。空间正中有一个台。石台浅灰。台面上放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方舟走到台前蹲下来看。
“写的是——‘北边到头。底下是根网。外面是石层。石层外面是根外面。我走到这儿停了。没再往北走。北边有什么。没看。第七任若到此。往北走。看北边是什么。’”
“又是往北走。”方舟站起来。他扫了一圈空间。空间北边有一条通道。更窄。浅灰色的。光素的。浅灰光从深处涌出来。一息半转。
“继续往里走。”方舟侧身挤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