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魏九,这个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怪物,他深夜闯进自己家里,做了一桌饭菜,就是为了跟她聊外婆?
他到底图什么?
“怎么?怕我在饭菜里下毒?”魏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心,我魏九杀人,从来不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柳知秋心里冷笑,是,你杀人是不用毒,你直接把人当祭品献祭了。
她还是没动。
“你走吧。”柳知秋冷冷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外婆已经过世了,我不想任何人再来打扰她。”
“是吗?”魏九放下茶杯,侧着头“看”着她,“可是,你不好奇吗?”
“你不好奇,你外婆为什么会从州府那样的大地方,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隐姓埋名一辈子?”
“你不好奇,她教你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不好奇,你肩膀上这道‘净世莲台’法印,又背负着什么样的因果?”
魏九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柳知秋的心上。
她怎么可能不好奇!
这些问题,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日夜难安。
她做梦都想知道答案。
柳知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知道,这是魏九的圈套。
他用这些她最想知道的秘密,来引诱她,让她放下戒备,坐到他对面去。
可她……拒绝不了。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扁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魏九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想聊什么?”她问。
“不急。”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先吃饭。跑了一晚上,不饿吗?”
柳知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一盘青菜,一盘炒肉,还有一碗豆腐汤。
很简单的家常菜。
她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又尝了一口肉,很嫩,火候正好。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魏九一眼,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阴森诡异的男人,和“会做饭”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魏九似乎“看”到了她的眼神,淡淡地说:“我一个人生活惯了。”
一句话,让气氛陷入了沉默。
柳知秋默默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在想,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了。
魏九亲手收拾了碗筷,又给柳知秋泡了一杯热茶。
“现在,可以说了吗?”柳知秋捧着茶杯,杯子的温度,让她冰冷的手,有了一丝暖意。
“可以。”魏九点点头,“不过,在聊你外婆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
他又开始了。
柳知秋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他。
“很久以前,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魏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村里的人,想尽了办法,都治不好。每天都有人死。村里的老人说,是山里的井神发怒了,需要献祭童男童女,才能平息神怒。”
“于是,村里人就开始抓阄。抓到谁家,谁家就得把孩子,扔进那口枯井里。”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八个孩子被扔下去,瘟疫还是没有停止。”
“村里人快要绝望了。这时候,村里的巫师说,井神嫌之前的祭品不够,需要一个最有灵性的孩子,作为最后的献祭。”
“于是,他们找到了村里一个最奇怪的孩子。那个孩子,天生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村里人都说他是不祥之人。”
“他们把那个孩子,绑了起来,扔进了那口堆满了尸骨的枯井里。”
魏九的故事,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柳知秋的心,却揪了起来。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那个孩子……是你?”她轻声问。
魏九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眼睛上的黑绸。
“我在那口井里,待了七天七夜。”他继续说道,“下面很黑,很冷,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那些孩子的冤魂。”
“他们哭着,喊着,想从我身上,抢走那最后一点阳气。”
“我以为我会死。但是,我没有。”
“我太饿了。饿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我吃的,是那些腐烂的尸体,还是那些……无形的冤魂。”
柳知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第七天,井口传来了一丝光。一个路过的老扎纸匠,听到了井里的动静,把我救了上来。”
“村里的人,发现我还活着,都吓坏了,说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烧死我。”
“是那个老扎-纸匠,保下了我。他带我离开了那个村子。”
“后来我才知道,我被扔下去之后,村里的瘟疫,真的就停了。”
魏九讲完了他的故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柳知秋却听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魏九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气,和他那不人不鬼的样子,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堆满尸骨和冤魂的枯井里,待了七天七夜。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
“我,就是那个井底的,第九个孩子。”
魏九最后说道,他转向柳知秋,那张蒙着黑绸的脸,第一次,没有了那抹诡异的微笑。
“现在,你还觉得,这个世界,有真正的无辜吗?”
柳知秋沉默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魏九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现在,该说说你外婆了。”
“你外婆,法号‘静尘’,是州府‘菩提寺’住持的关门弟子,也是下一任住持的继承人。”
“可惜啊,她为了一个男人,盗走了寺里的镇寺之宝‘净世莲台’,叛出了师门,从此下落不明。”
“菩提寺,找了她二十年。”
柳知秋的脑子,嗡嗡作响。
外婆……是尼姑?还是住持继承人?
这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魏九淡淡地说,“你肩膀上这道法印,就是最好的证明。净世莲台,是菩提寺的不传之秘,只有历代住持,才有资格修炼。你外婆把它种在了你的身上,就是想让你,替她把这件东西,传承下去。”
“可是,她也给你,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魏九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菩提寺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要是知道,这件失踪了二十年的宝贝,就在你身上。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柳知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外婆为什么让她不要轻易动用这股力量,为什么让她不要沾染因果。
因为一旦暴露,引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柳知秋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魏九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救我出来的那个老扎纸匠,他就是菩-提寺派出来,追查你外婆下落的人。”
“而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