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夏悫大厦。
刘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张手写的资金调度表。
表上列着三笔大数：中环九号，二十七亿；美丽华旧翼重建，十八亿，分三年付；还有周梁淑怡递上来的那份影视基地方案，五亿打底。
三笔加起来，五十亿。
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接下来得好好规划下投资计划。
目前最紧迫的，是亚视那边的信号塔刚建了一半，钟珍的电影公司刚起步，油麻地戏院的补地价跟建筑费都还悬着。
刘湘把那张表收起，扔进抽屉里。
算来算去，还是那句话，钱到用时方恨少。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万国宝通那边打来的。
“张经理，什么事？”
“刘生，今天东京那边传过来一个消息，还没证实，但我觉得您得知道。”
“说。”
“市场上有风声，说大藏省正在讨论限制房地产贷款。具体条文还没出，但方向已经定了：银行对房地产贷款的增速，不能超过总贷款增速。还有，土地交易要向大藏省报备，投机性交易要窗口指导。”
刘湘握着听筒，看来大藏省要动手。
不过“正在讨论”和“已经出台”是两回事，讨论中的政策，市场会提前反应，但不会一步跌到位。
“消息从哪来的？”
“东京那边几个大基金的交易员在传，说是从大藏省内部漏出来的。还没见报，但圈子里已经在讨论了。”
“日经现在什么反应？”
“前些天跌破三万七，但很快被买盘拉回来了。现在还在三万七附近震荡。日本本土还在硬撑，觉得跌了就是机会。”
听到这，刘湘感觉有些无语，外围这些国际投行未免也太菜了，都一个月了，砸盘还砸得这么磨磨唧唧的。
“张经理，你觉得会跌到多少？”
“不好说，要看大藏省后续还有没有动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少人还在往里冲，觉得跌了就是机会。”
“张经理，我的空单不动，继续拿着。”
“明白，不过刘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次只是风声，政策还没落地。万一市场觉得大藏省雷声大雨点小，日经可能还会往上冲一冲，您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真冲上去，我扛得住，何况我不是还留了一亿美金在你们那。”
“哈哈，刘生说的是。”
挂了电话，刘湘坐回座位。
大藏省这一刀，只是开始。市场里聪明人不少，看懂的自然会跑。
真正的崩盘，要等银行开始收贷、企业开始破产、散户开始恐慌。
现在日经还在三万七附近，离自己建仓的三万八千五只跌了不到百分之五。
真正的利润，还在后面。
想着想着，刘湘拨了中村的电话。
“中村先生，东京那边最近风声很紧啊。”
中村在那头沉默片刻：“刘桑，你也听到了？”
“嗯，听到一些，但不知道真假。”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大藏省已经在讨论了。”
中村的声音有些沉重：“刘桑，这只是提案，但什么时候落，连大藏省自己都不知道。”
“那中村先生觉得，第一刀什么时候落？”
“不好说，可能这个月，可能下个月。大藏省内部也有分歧，有人觉得该立刻动手，有人觉得再等等看。”
“中村先生，住友那边是怎么看的？如果这个问题比较冒犯的话，那就算了。”
中村那头沉寂了好一会，久到刘湘以为对方是在拒绝。
终于，那头传来声音：“刘生，我也不瞒你。住友这边，已经开始收紧贷款了，审核环境跟条件没之前那么宽松。”
“明白了。”
刘湘叹了口气，看来有的是时间拉扯，想一时半会吃个痛快是不可能的了。
“刘桑，你在日本这边的生意，最好提前做准备。有些账，能收的赶紧收。”
“多谢中村先生提醒。”
挂了电话，刘湘重新翻看起日经走势图。
看来真正的崩盘，得等刀落下来之后。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等。
但等的时候，不能光坐着。
刘湘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资金调度，五十亿缺口。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中环九号首期十亿，年底前。
想了想，又在最后添上一句：日经空单浮盈，视情况先行清仓转头。
有日经空单的浮盈加上自己后续的投资计划，到时候这笔资金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影视基地那五亿，还有油麻地的建筑费用，得另外想办法。
傍晚，刘湘回到山顶别墅时。
佳欣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公司有点事。”
“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懂。”
佳欣瘪了瘪嘴，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祖娴姐今天去杂志社了，说不回来吃饭。妈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刘湘在沙发上坐下，佳欣立马凑过来：“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怎么这么问？”
“你每天晚上回来，眉头都是皱的。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就盯着碗看。”
“没事，就是公司出了点岔子，不过问题不大。”
佳欣也没再问，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第二天上午，张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刘生，日经今天又在往上走。大藏省那边有人出来说话了，说限制房地产贷款的政策正在研究，但还没定时间表。市场一听正在研究，不少人觉得雷声大雨点小，买盘又涌进来了。”
“现在多少？”
“三万七千三，比昨天收盘又高了一些。”
看来还是有不少人在博日经反弹，市场在赌这把刀落不下来。
“继续拿着，不动。”
“刘生，今天市场上有人在传，说大藏省这次可能不是闹着玩的，有可能会真的动手。但有几个财经节目的名嘴，今天在电视上拍着胸脯说日经上四万点没问题，什么日本经济底子厚，大藏省不敢真下手，一套一套的。”
刘湘冷笑一声，这些名嘴，涨的时候个个都是股神，跌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嘴上喊着“上四万”，背地里大概早就开始减仓了。
拱火让别人冲，自己好出货，这套把戏，哪个市场都一样。
“张经理，还有其他事没有？”
“没了，我就特地打电话过来通知你一声。”
刘湘直接挂了电话，看来已经有人察觉不妙，开始撤退了，才需要有人在前面摇旗呐喊，把散户稳住。
那些名嘴喊得越响，说明背后跑的人越多。
等散户接够了盘，他们也就撤干净了。
正如未来某个地方一样，从六千点硬生生把散户安慰到2000点以下。
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死的又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