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悫大厦。
刘湘到了公司有一会，黑田就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沓文件。
“主席，地政总署那边来信了。”
黑田扬了扬手里头的文件，“补地价六千万，跟之前透露的消息一致。”
刘湘翻了翻评估报告，这个价格确实不错，比自己预想的好。“怎么谈下来的？地政署那帮人应该没那么好说话。”
“我找中间商安排的，那人是金门那边介绍的，跟地政署的人熟，知道哪几项能松、哪几项不能碰。”
“这中间商靠谱？”
“靠谱，金门介绍的人，不会乱来。何况他拿的是事成之后的佣金，办不成他一分钱拿不到。”
“行，这事办得好。”
刘湘把报告搁在桌角，看到黑田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什么？”
“设计图。”
说着，黑田把图纸铺开，上面是一栋十一层建筑的平面图和立面图。
油麻地戏院重建方案，地下一层停车场，地面一到六层商场，楼上四层住宅。中间标注着影院转换层，挑高九米。
“图纸出来了，刚做完的。我看过了，商业动线没问题，转换层的结构也按香港规范算过。图纸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别处。”
“什么问题？”
“油麻地果栏附近鱼龙混杂，好几个堂口在那一带活动。一般的施工队进去，材料丢不丢先不说，三天两头有人来收保护费、找麻烦，工期拖不起。”
刘湘微微皱眉，这倒是个问题，动用亚视那就是大炮打蚊子。
“你知道油麻地那一带是哪个堂口的吗？”
“知道，杨生跟我说过，油麻地那一带是14K主导的势力范围，是毅字堆和孝字堆，另外还有联英社。”
毅字堆？？
刘湘想了想，那话事人就应该是胡须勇了。“美丽华那边呢？”
“听说是新义安的尖东系人马。”
刘湘摸了摸下巴，尖东系人马？那应该是尖东之虎杜连顺跟尖东虎中虎黄俊等人。
“我们的项目交给恒基，怎么处理对方自然知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跟我去一趟。”
反正自己这会正有事找对方聊聊。
“那最好，有熟人好说话。”黑田直接应下。
下午两点，刘湘带着黑田去了恒基。
秘书引两人到办公室，李罩基见他们进来，抬了抬手。
“四叔，今天来麻烦您了。”刘湘在对面坐下，黑田在旁边落座。
“什么事，说吧。”李罩基倒了茶。
刘湘朝黑田那边示意下，黑田立马会意：“李先生，油麻地戏院重建，项目走得七七八八了，但那个地方社团活动频繁，我怕到时候影响工期。”
“这个小事，你先下去跟我的人谈就行。”李罩基按了下内线，秘书进来，带着黑田下去了。
黑田走后，两人待在办公室里。
李罩基端着茶杯，笑着看来：“说吧，今天来有什么事。这点小事不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刘湘见状，也不绕弯子：“四叔，最近这市道，您看什么时候能回暖？玫瑰园计划都出了，地市还是一潭死水。”
李罩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玫瑰园计划推不出，短期内指望它把地市拉起来，不现实。香港的前途未定，现在嘛，大家都在等，等那边的表态。”
刘湘心里嘀咕，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个个都在藏私，可真到了要动的时候，他们比谁都准。
“四叔，那您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扛着还是撤？”刘湘故意把话说得直白些。
“扛不住就甩，你又不是地产商，手里拿这么多栋大厦干嘛？你那些大厦，夏悫、海军、皇室堡、世贸，四栋加一块，市值少说几十亿。卖一两栋，债就清了大半。剩下的留着收租，够你花了。”
刘湘越听越觉得不对味，怎么一个个都在劝自己甩卖物业？自己真想卖的话，当初哪用得着这么奔波劳碌。
“四叔说得对，真撑不住，我也只能先甩日本那边的资产。香港这几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李罩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从地市聊到股市。
“四叔，听说最近有人开始抄底港股，这方面您怎么看？”
“哎，抄底的，得看抄的是什么。有些股跌了一半，看着便宜，其实是值那个价。有些股跌了一半，才是真便宜。这两样，分不清的人，抄底就是接刀。”
听完后，刘湘感觉有些无语。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哪些是“看着便宜”，哪些是“真便宜”，一个字没提。
分得清的人不用他说，分不清的人听了也白听。
想起刚才那句“扛不住就甩”。
什么时候算扛不住？是债还不上算扛不住，还是现金流断了算扛不住？
四叔自己心里有杆秤，但那杆秤不会借给别人用。
大家都是生意人，茶喝了，话到了，再往下问，就是自己不识趣。
人家凭什么把几十年摸出来的门道教给你？你又不是他儿子，他也不是你师父。
生意场上，能坐在一起喝杯茶，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刘湘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琢磨“四叔这话放到日经空单上管用”，但管用什么？人家说的是港股，自己手里攥的是日经空单，两码事。
把别人的场面话往自己身上套，套得再顺，也是自己骗自己。
“对了四叔，油麻地那个项目，恒基那边大概多久能进场？”刘湘把话题拉回正事。
“你那边补地价交了，等图纸审批完，我这边随时可以动。不过你那个影院转换层，结构比普通住宅复杂，得多上一两个月。”
“多一两个月就多一两个月，只要质量不出问题。”
李罩基微微颔首，又想起什么：“你那个项目，到时候商场跟住宅是一起卖，还是分开？”
“看情况吧，行情好就卖，行情不好就留着收租。”
“嗯，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你那个地段，住宅能卖多少，得看市道。现在这行情，能卖到一千二一尺就算不错了。”
这话说得实在，毕竟眼下各大地产商都在苦哈哈硬撑，都在想怎么活下来，愿意开工的楼盘极少。
两人又聊了一阵，黑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主席，李先生这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行，这事你盯着。”
刘湘站起来，跟李罩基握了握手：“四叔，今天多谢了。”
“客气什么，生意上的事，互相帮忙。”
从恒基出来，天已经暗了。
刘湘坐进后座，黑田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
“主席，恒基这个掌门人，办事真靠谱。对方说我们只要出钱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可以。”
“嗯，这事你盯着就成。”
本来还打算来这边取取经，看看有没有什么投资机会，现在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别人说的，都是别人的账。自己的账，得自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