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号，上午九点半刚过，刘湘就到万国宝通。
张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米灰色的电脑，机箱横躺在桌面上，显示器后头鼓着一个大包，像背了个龟壳。
他侧着身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屏幕上蓝底白字，一行行命令跳出来。
听见门响，张经理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刘生，今天这么早？”
“来办点事。”刘湘在对面坐下，看了看那台电脑，又转过头来。
张经理顺势拍了拍机箱：“新换的，Ibm pS/2，花了好几万。行里今年给配的，说以后查数据快些。可这玩意慢得要命，开机要好几分钟，查个账户还得敲一串指令，输错一个字母就得重来。”
说着，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错误提示，张经理“啧”了一声，又从头输了一遍。
刘湘看着那台铁疙瘩，默默叹了口气。
这玩意跟后世的电脑，简直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显示器笨重得像砖头，键盘敲起来咔嗒咔嗒响，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指令，连个图标都没有。
后世随便一台笔记本，开机几秒钟，鼠标一点就进去了，哪像这玩意，开机先等半天，查个东西还得背命令。
不过转念一想，这玩意在如今，就是最先进的办公设备，多少公司嫌贵还拿不出手。
“刘生，今天来办什么事？”张经理终于把那行指令输对了，转过身来。
“账上那笔美金，帮我转六千万港币出来，今天就要到账。”
“六千万？”张经理坐下来，翻报表前又在那台电脑上敲了两下，等了几秒，屏幕才刷新出来，“用途写什么？”
“地政署，油麻地补地费。”
张经理点了点头，又在那台电脑上敲了一阵，拿起内线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才道：“手续今天能办完，下午到账。”
“行。”刘湘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走。
张经理见状，便知道还有事：“刘生，还有别的事？”
“恒指最近怎么样？”
张经理转过身，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走势图，线条粗糙得像手画的，刷新一下还一直闪个不停。
“老样子，一直在两千六百多到两千七之间来回磨，成交量低。整个市场像一潭死水，没人敢动。”
“你觉得能投吗？”
张经理摇了摇头：“说实话，刘生，现在投港股，跟把钱扔进海里差不多。往上全是套牢盘；往下又有人托着。这种行情，做多做空都难受，不如不做。”
这跟自己想的一样，香港这边暂时没什么机会，钱放在账上虽然跑不赢通胀，总比扔进去强。
手里得留着现金，毕竟这会想找银行贷款不是简单事。“那日本那边呢？”
“日经最近一直在三万七附近转悠，还没跌破三万六。”
“张经理，我账上那笔钱，除了转六千万给地政署，剩下的暂时先放着。”
“行。”张经理记下，又忍不住多问一句，“刘生，日本那边，您觉得还能跌多少？”
“不好说，得看大藏省后面还有没有动作，只怕一时半会还不会往下走。”
张经理听得认真：“那您那边有什么打算？”
“先看着吧，不急。”
从万国宝通出来，刘湘坐进后座。
阿强从后视镜里问：“老板，回公司？”
“回。”
车子驶出铜锣湾，往湾仔方向开。
日经空单这会没啥盈利，真要套出来还得等合适的时机。
恒指这边又投不进去，钱放在账上只会越来越薄，得想想别的路子。
到夏悫大厦时，黑田正在办公室。“主席，补地费转过去了？”
“转了，下午到账。”
“那等补地费到账，下个月图纸审核一过，就能正式施工了。”
“图纸审核这么快？”刘湘在办公椅上坐下。
“那边也知道我们催得紧，没怎么拖。钱一到，等他们那边审完就行。”
刘湘揉了揉鼻梁：“前期投入大概要多少？”
黑田翻开记事本：“首期款算下来，大概两千万左右。”
“两千万，后面呢？”
“后面按季度付，每季度两千万。今年四个季度，八千万。剩下的等明年再付，再留一笔等完工验收之后再结清。”
听到这，刘湘松了口气。
每季度两千万，加上美丽华重建那边的工程款，今年要付的钱虽然不少，但勉强能转开。
“行，就按这个来。你盯紧点，别让施工队磨洋工。”
“明白，对了主席，油麻地那个项目，恒基那边的人已经跟堂口谈妥了。对方说，只要施工队不越界，他们不会来捣乱。”
“恒基办事倒是周全。”
“是啊，那边的人做事确实稳。”
黑田又报了几个需要关注的细节，便出去做事了。
黑田出去后，刘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钱到处都要用，但进来就这么多。
恒指那边投不进去，香港的楼价还在磨底，这边一时半会想卖楼也卖不上价。
想了好一会，只能拿起电话拨了周梁淑怡的号码。
“莎姐，《百万富翁》的海外版权，最近有没有人来问过？”
周梁淑怡在那头愣了下：“海外版权？之前有几家东南亚的电视台来问过，但都是小台，出价不高。台湾那边有家有线台想买，但出的价也不够看。”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算了，低价卖还不如不卖。找人看看欧美那边有没有愿意买的，有的话让人去谈谈。”
真要卖高价还是得看欧美那边，这节目估计只有那边才卖得上价。
“主席，你这是急着用钱？”
“有点紧，不过问题不大。”刘湘也没细说，“你那边有消息就告诉我。”
“行，我这两天让人去问问。”
挂了电话，刘湘将听筒扣回去。
海外版权能卖多少不好说，但再怎么说也不能贱卖，何况还是《百万富翁》这个节目。
傍晚，刘湘回到山顶别墅。
佳欣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公司多坐了一会儿，话说地上凉，你这会坐地上干嘛？”
“没事。”
佳欣这样说，但还是重新爬回沙发：“哥，你最近天天算账，算得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刘湘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
这时祖娴也从楼上下来，直接坐到旁边：“我听人说，油麻地那边补地费交了？”
“嗯，交了。”
“那是不是就能开工了？”
“图纸批了就能动。”
祖娴点了点头，佳欣在旁边腆着脸问道：“哥，油麻地那个项目，能挣多少？”
听到这话，刘湘便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知道，盖好了才知道。”
“那大概呢？”
“三四亿吧，看市道。”
佳欣眼珠子直转，突然挽住刘湘的胳膊：“哥，要不这栋给我吧。祖娴姐那么忙，这边应该没空管。”
“你懂怎么管理吗？”
“不懂，但我可以学啊。”
“不用了，有物业公司，你这会老老实实待在家就成，不要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哼。”佳欣瘪着嘴，又窝回沙发里，嘴里嘟囔着“不给就不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