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若是没醋意,那才是真的不在乎。
至于周瑜?
在小乔心里,那不过是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罢了。
数日后,车轮碾过襄阳的青石板路。
岁末将至,加之荆州牧长子大婚的消息早已传开,整座城池都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中。
刘珏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先去拜见了父亲刘表。
寒暄几句后,又去后院探望了母亲蔡夫人。
等一切礼节走完,回到自己住处时,却在院门口撞见了两个人。
刘琦。
刘琮。
两人分立两侧,神色各异。
“许久未见。”
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二人,“两位兄长最近可好?”
“托福,一切都好。”
刘琦勉强扯出个笑容,拱手道:“三弟吉期将近,大哥在此提前恭贺。”
“谢过大兄。”
刘珏笑意未减,转头看向旁边的刘琮,“届时记得多喝两杯。”
这一眼,看得刘琮心头一跳。
经历战火洗礼后的刘珏,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目光如刀,刮得刘琮皮肤生疼。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些发虚:
“三……三弟,我……我也祝贺你。”
话说到一半,舌头像是打了结。
“二哥?”
刘珏眉头微挑,故作惊讶,“怎么说话磕巴了?”
“没、没什么!”
刘琮脸色苍白,慌乱地拱了拱手,“家中还有急事,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跑,背影显得颇为仓皇。
刘珏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转头看向刘琦:“大兄,这是怎么了?”
刘琦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许是身体不适吧。”
其实谁都知道,刘琮怕的是未来。
如今局势已定,刘珏执掌荆州的命运已是板上钉钉。
看看战绩就知道了。
周瑜和曹仁都被打得落花流水,若是换作刘琦或刘琮上阵,恐怕连命都得交代在那里。
正因为如此,曾经争夺继承权的裂痕,此刻变成了刘琮心中的刺。
他不怀疑刘珏的能力,只担心刘珏会秋后算账。
毕竟,兄弟阋墙,向来是血腥的代名词。
倒是刘琦想得开。
他对那荆州牧的位置并无太多贪念,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因此与刘珏积怨不深。
但刘琮不同,这些年摩擦不断,心里的疙瘩自然更多。
不过,这些念头在刘珏看来,纯属多余。
只要这两人不蹦跶,他懒得费神理会。
甚至将来若登基为帝,封几个闲散王爷养老送终,也不是不行。
“三弟,那我便告退了。”
刘琦也是这般心思,见气氛微妙,便不再多言,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刘珏一人伫立。
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腊月二十五,襄阳城的风里都透着股躁动。
刘玉刚结束了一轮繁琐的礼节教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了屋。
这繁文缛节,真是要命。
步府那边却是一派红火。
大门匾额上,“步”
字金光闪闪。
门外,嫁妆车队排成长龙,陪嫁仆从垂手而立,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脖子伸得老长。
步渊虽只是个曹掾,但在荆州这些年积攒的底子也不薄。
女婿是谁?刘表家的三公子,名满荆州的刘琮。
当初聘礼送得厚重,步渊自然不能在这头脸上丢人。
步练师的嫁妆,堪称荆州一绝。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刘琮少年英雄,大破周瑜,生擒曹仁,风头无两。
按理说,这种人物该娶蔡家、蒯家的高门女眷,或者世家贵女。
怎么偏偏是个小吏的女儿?
人们好奇地打听,才得知步家祖籍淮阴,先祖是淮阴侯韩信。
但这理由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淮阴大族那是江东的事,跟荆州有什么关系?步家还是当年逃难过来的旁支,根基浅得很。
有人摇头叹息,随即又有了新发现。
原来步练师生得极美,在襄阳城里小有名气,被誉为绝色。
这下众人恍然大悟。
哪有什么门第匹配,纯粹是刘琮贪图美色。
一时间,羡慕声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登门拜访把门槛踩破的步府,今日竟成了全城焦点。
喜乐声起,红绸翻飞。
步练师一身大红喜服,缓缓走出大门。
妆容清淡,却掩不住倾国倾城之姿。
剪裁合体的婚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
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外人只觉她端庄得体,仪态万方。
只有步练师自己知道,手心全是冷汗。
她上了花轿,端坐稳当。
十指死死攥紧帕子,指尖泛白,以此来压住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
脑海中,刘玉的身影挥之不去。
步练师并未与刘珏有过深交,可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却如烙铁般印在她心底。
尤其是那身挺拔如松的气度,还有那次不期而遇的惊艳,每每回想,都让她心尖发颤。
“从今往后,便是夫君了。”
她轻声呢喃,眼底泛起柔光。
这几日里,周遭女子投来的目光满是艳羡,这般滋味,着实让人受用。
能嫁入这样一门亲事,当真是祖上积德,得了老天爷垂怜。
思绪纷飞间,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声响。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镇南将军府的方向行进而去。
襄阳城内,宅邸之奢华,首推蔡家。
蔡瑁对着铜镜整理衣冠,见时辰已到,便唤人备礼,准备前往将军府赴宴。
提及那个外甥,他心头五味杂陈。
刘珏连战连胜,战绩赫赫,足证其才略过人。
若日后曹军南下,此人若肯归顺,封侯拜相自是板上钉钉。
然而,以眼下的局势观之,刘珏胃口极大。
他不满足于割据一方,而是志在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这念头让蔡瑁陷入了两难:是固守旧策,还是转而押注刘珏?
“一旦选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吩咐随从捧起贺礼,抬脚跨出了房门。
刚迈出大门,一道清脆嗓音骤然响起。
只见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不知从何处窜出,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爹,这是要去参加表兄的婚宴?”
蔡瑁微微颔首:“乖乖在家待着,莫要乱跑。”
少女立刻嘟起嘴:“爹,我也想去看看嘛。”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蔡瑁面色一沉,随即又缓和下来,“等过几日,爹带你一同登门拜访便是。”
少女被父亲的威严所慑,不敢再多言,只是嘴角撇了撇,满脸的不情愿。
“行了,凝儿,去陪你娘吧,我很快就回。”
蔡瑁摇了摇头,不再多留,转身登车离去。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的蔡凝鼓着腮帮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包子,眼中尽是失落之色。
其实她与刘珏交情尚可。
随着刘珏大破周瑜、生擒曹仁,名声一日盛于一日,少女的心思也随之悄然变动。
如此少年英雄,哪个妙龄女子能不动心?
这些变化,蔡瑁全都看在眼里。
近日里,蔡凝频繁向他打听刘珏的近况。
譬如是如何击溃周瑜的,又是怎样捉拿曹仁的。
若是放在从前,刘珏大婚,刘表定会为他挑选蔡氏或蒯氏的高门贵女,以此巩固势力。
刘表纳蔡氏女为妇,这背后的声望红利简直是个无底洞。
毕竟荆州豪族那几张老脸,早就和蔡、蒯两家绑在一条船上了。
可眼下局势有点微妙。
步练师虽是蔡瑁提的线,但刘表挑中步渊之女这事儿,纯属意外之喜。
这对蔡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分明是一记闷棍,敲打意味浓得化不开。
意味着刘表和世家大族之间,那点虚伪的亲热劲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分歧早已不可调和。
刘表心里盘算的是扶植刘琦,把持荆州,做个割据一方的诸侯王。
蔡瑁、蒯越那帮人呢?目光短浅得很,早盯着北方曹操的大旗了。
曹公如今兵锋正盛,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荆州那点家底,真打起来,谁扛得住?
“若是刘琦能硬抗住曹贼……”
蔡瑁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
到时候再倒戈,也不迟。
锦上添花罢了。
他这人野心不大,只求蔡氏一族香火不断,富贵无忧。
“再等等看。”
蔡瑁敲定主意,暂不表态。
接下来的日子,得跟刘家父子把关系处融洽些,投降那档子事,先烂在肚子里。
其实他也不愿低头做人。
荆州是老家,根基在这里。
一旦归顺曹操,那就得看人家脸色吃饭,哪有现在这般呼风唤雨痛快?
思绪飘远间,镇南将军府的红墙已映入眼帘。
刘珏今日大婚,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喜事,更是势力重组的风向标。
诸葛亮、庞统等人因公务脱身不得,但也遣使厚礼相赠。
其余文武百官,更是不敢怠慢,贺礼堆成了山。
对于志在争霸的枭雄来说,娶妻生子是头等大事。
有了正室,便有嫡嗣。
孩子是什么?是人心凝聚剂,是政权延续的凭证。
哪怕将来主公遭遇不测,只要有个儿子在,基业就能稳住,继续运转。
史书上的蜀汉便是最好例证。
刘备撒手人寰后,诸葛亮托孤,靠着刘禅这块招牌,硬是撑了几十年。
试想,若刘备膝下无子,那群英雄豪杰恐怕早在他死后分赃散伙,天下哪还有半张蜀地?
此刻,陪嫁仪仗已入府。
门房管事迎上前,繁文缛节走了一遭又一遭,听得人耳朵起茧。
厅堂内早已座无虚席。
坐在这儿的,哪个不是荆州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作为新郎官的刘珏,整个人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