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险当夜，旗舰舱室
一盏矿能灯将舱室照得通亮。长桌上摊着三张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三张海图残卷。” 拉斐尔立在桌前，指尖依次点过纸面，“第一张，是从斯特林大人那本旧账本里撕下的矿脉图，记录着三百年前先民在艾尔德兰大陆留下的矿脉走势。”
“第二张，” 他继续道，“是通车前后，大人从中央高地缴获的海图，绘有大陆西岸的轮廓，还有一片标注着‘西渡’的海域。”
“第三张，” 拉斐尔转头看向娜奥米，“是娜奥米从圣城旧档带出的资料，绘制了大陆之外的航线，以及第三座先民之地的坐标。”
“三张图，三个来源。” 他抬眼，“但它们，能够拼合在一起。”
拉斐尔将三张羊皮纸拿到灯下对齐。 “咔。” 三张残卷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咬合。 一幅完整的海图就此显现：东起灰石城所在的艾尔德兰大陆，西至远方的先民之地，横跨整片辽阔海域。
图纸之上，三处朱红标记连成一条笔直长线。
“三处标记……” 艾德里克瞳孔微缩，“连成一线了。”
“一条线……” 霍尔凑近桌面，低声喃喃，“这条线穿过了 ——”
“大陆中心。” 艾德里克一字一句，“断网之地。”
“三张图，三处标记，最终指向同一个地点。” 娜奥米低声道，“这会是巧合吗？”
“并非巧合。” 拉斐尔答道，“三处标记，是三百年前先民亲手标注。他们画出这条线，就是为了告诉后人，断网之地就在此处。”
“可断网之地究竟是什么？” 霍尔发问，“科尔温的路网地图指向它，正统派逃往那里，灯塔守火者的绝笔写下‘勿入’。”
“它，” 艾德里克缓缓开口，“是先民的首都。”
舱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首都？” 娜奥米一怔，“你如何得知？”
“阵纹。” 达里安自阴影中走出，手中提着一盏矿能灯，俯身照亮图纸中央的交汇点，“你们看这里。”
交汇点之上，无数细密线路汇聚成繁复的阵纹，表层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
“这阵纹我认得。” 达里安一字一句，“与封印母版上的阵纹同源。”
“封印母版？” 拉斐尔一愣，“那不是 ——”
“就是当年灰袍会藏在圣武库底下，世代守护的先民封印母版。” 达里安说，“母版上镌刻着先民网络的总控阵纹，和这处交汇点的纹路几乎完全一致。”
“封印母版承载总控。” 艾德里克瞳孔骤然收缩，“那这处交汇点 ——”
“就是总控核心。” 达里安道，“断网之地，是先民网络的中央总控所在地，先民的首都，就建造在这片土地之上。”
“首都、总控、断网之地……” 艾德里克低声自语，“三百年，我们苦苦追寻的先民文明之根，就在大陆中心。”
“先民将首都建于大陆中心，” 他抬眼，“把整张网络的总开关，安置在自己脚下。”
“因为那里，” 艾德里克一字一句，“是整张网络的命脉。”
矿能灯的光影，在众人脸上轻轻晃动。
“大人！” 拉斐尔忽然指向交汇点，声音骤然绷紧，“你看，阵纹似乎少了一笔！”
艾德里克俯身细看。 交汇点的阵纹大体完整，唯独最中心留有一处细小缺口，如同拼图缺失了关键一块。
“确实缺了。” 达里安凝神观察，“这套阵纹并不完整，少了关键一笔。”
“少了一笔？” 霍尔问道，“谁会知晓这一笔是什么？”
舱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白袍人站在门口，手中握着半截泛黄旧图。
“我知道。” 他开口。
他走到长桌前，将半截旧图放在拼合完毕的三张羊皮纸上。 半截图纸的边缘，恰好与三张图中心的缺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嗡 ——”
交汇点阵纹上的暗红微光骤然暴涨，随即缓缓平复。
“你手上，” 艾德里克盯着那半截旧图，声音沉下，“为何会持有这关键一块？”
“这是，” 白袍人低声道，“我师父留给我的。”
“师父？” 艾德里克追问。
“正是那半截路网图的另一半。” 白袍人说，“我师父失踪前，将它交付于我。他嘱咐我：‘等到有一天，有人把三张图拼齐，你就拿出这一块，补上缺口。’”
“这一笔，” 他抬眼，“补全之后，断网之地的秘密便完整了。”
“你的师父是谁？” 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问道。
白袍人短暂沉默。
“等到抵达对岸，” 他说，“我会告诉大人。”
“眼下我只能说，” 白袍人望着拼合完整的海图，声音很轻，“那里，就是总开关。”
“总开关……” 艾德里克凝视着图纸上的交汇点，久久不语。
“三百年前，先民将网络总开关安置在大陆中心。” 他低声道，“断网之地，并不是网络断裂的地方，而是可以关闭整张网络的地方。”
“正统派，” 娜奥米忽然开口，语气冰冷，“正朝着那个方向逃亡。”
“他们清楚那里是总开关。” 她说，“若是他们率先抵达 ——”
“总开关的控制权，” 艾德里克抬眼，“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夜风从舱窗灌入，吹得拼合在一起的羊皮纸簌簌轻响。
海图上那条笔直长线，自灰石城贯穿大陆中心，直指断网之地，像一支搭在弓弦之上的箭。
大陆之外，火种在前。 大陆中心，总开关在后。
那支逃往断网之地的黑旗队伍，正向着开关所在的方向，疾驰远去。
艾德里克立在完整的海图前，久久没有移动。 他清楚，这场跨海点灯的棋局，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在海上。
而在大陆中心那扇紧闭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