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看着阿柚脸上那副明显不怀好意的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警惕。
非常警惕。
有了刚才那个“从棺材里出去奖励一个白面馒头”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对于所谓系统任务，已经没有正常穿越者应该拥有的那种期待了。
别人听见“叮”的时候，想到的可能是神功。
神器。
绝世血脉。
十万年修为。
刘毅现在听见“叮”，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次奖励什么？”
阿柚眨眨眼。
“你不先问任务？”
“先问奖励。”
“为什么？”
“方便判断值不值得干。”
阿柚盯着他。
“新手任务。”
“新手也可能坑人。”
“很简单。”
“越简单我越不放心。”
“……”
阿柚鼓起脸。
半透明光幕却已经在她面前展开。
几行文字一点点浮出来。
【新手任务】
【任务内容：活着吃完今晚第一顿饭。】
【任务奖励：随机生活物资一件。】
刘毅一字一句看完。
然后抬头。
“没了？”
“没了。”
“就吃饭？”
“对。”
“没有隐藏条件？”
“没有。”
“吃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我？”
“没写。”
“不能噎死？”
阿柚无语。
“任务都写‘活着吃完’了，你当然不能噎死。”
刘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逻辑确实很严密。
他重新看了一遍任务。
活着。
吃完。
今晚第一顿饭。
三个条件。
都很好理解。
危险程度目前看来极低。
刘毅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这个任务不错。”
阿柚得意地扬起下巴。
“当然。”
刘毅又看向空空荡荡的米缸。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
“什么？”
“饭在哪？”
阿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空米缸。
两颗蔫得像晒了半个月的野菜。
灶台边一点不知道能不能算粮食的碎渣。
系统任务给了。
任务目标也很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
宿主没有饭。
屋里安静了几息。
阿柚小声说道：
“你可以想办法。”
刘毅扭头。
“这不是你的新手任务吗？”
“对啊。”
“正常新手任务不应该顺便提供新手物资？”
“没有这个规定。”
“那我要是找不到饭呢？”
“任务失败。”
“有什么惩罚？”
“没有。”
刘毅刚要松口气。
阿柚接着说：
“就是你今晚饿着。”
“……”
这个惩罚很现实。
刘毅摸了摸肚子。
咕噜——
胃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几天没正经吃东西的身体已经开始用最朴素的方式催债。
长生系统能不能坑他以后再说。
今天这顿饭，是真的必须弄到。
他在屋里又翻了一圈。
结果非常统一。
什么都没有。
最后在一只破陶罐底部找到小半把粗米。
不是半碗。
是半把。
刘毅捧在手心看了半天。
“这够干什么？”
阿柚认真分析。
“熬粥？”
“煮出来可能都找不到米。”
“多加水。”
“那叫米味的水。”
“至少有味。”
刘毅彻底不想搭理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
紧接着有人在门口喊：
“刘小子？”
是白天给他送水的老妇人。
刘毅赶紧开门。
老妇人手里端着一只缺口粗瓷碗。
碗里装着半碗稠粥，上面居然还有几片切碎的青菜。
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块粗粮饼。
“你几天没进食。”
“别一下吃太硬。”
“这是韩家那边刚熬的粥。”
“先垫垫。”
刘毅眼睛都快黏在碗上了。
这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好感突然上涨了一大截。
“婶，这……”
“别这那的。”
老妇人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你这两天的丧事，村里家家多少都搭了把手。”
“现在人活过来了，总不能又让你饿死。”
说完，她还特意往屋里看了一眼。
大概仍然对刘毅“诈尸”这件事心有余悸。
“你晚上要是再发热，就喊人。”
“别一个人硬扛。”
刘毅点点头。
“好。”
老妇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还有。”
“嗯？”
“明天曹大山要来找你。”
刘毅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
老妇人看了看院里的棺材。
“棺材钱。”
“……”
刘毅刚升起来的那点温暖顿时被现实削掉一半。
人情是人情。
账是账。
分得非常清楚。
他端着粥回屋。
阿柚已经飘到桌边。
眼睛直勾勾盯着碗。
刘毅坐下。
“你也饿？”
“不会。”
“那你看什么？”
“我想尝。”
刘毅一顿。
“你能吃？”
阿柚摇头。
“不能真的吃。”
“那你怎么尝？”
“系统可以模拟一点味觉体验。”
刘毅眼神古怪。
“那你还挺高级。”
阿柚立刻得意起来。
“当然。”
刘毅看了一眼那碗卖相极其普通的粗米粥。
“你的高级功能就拿来尝这个？”
“粥怎么了？”
“没怎么。”
刘毅确实饿极了。
可真正拿起碗之后，他却没有狼吞虎咽。
先喝一小口。
温热。
米煮得很烂。
没什么油。
只有一点盐味。
却让空荡太久的胃立刻舒服了一些。
他停了一会儿。
确认身体没有明显不适，才继续慢慢喝。
阿柚在旁边急得飘来飘去。
“快点。”
“急什么？”
“我等味觉同步。”
“你一个系统为什么还催我吃饭？”
“你太慢了。”
刘毅头也没抬。
“饿了几天突然猛吃容易出问题。”
阿柚一愣。
“会死？”
“严重了当然可能。”
阿柚看看任务上的：
【活着吃完今晚第一顿饭。】
然后又看刘毅。
“那你慢点。”
态度转变快得非常自然。
刘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系统虽然不怎么靠谱，至少还没蠢到非逼他为了完成任务把自己噎死。
一碗粥。
一块粗粮饼。
正常时候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好饭。
可刘毅今天吃得格外认真。
吃到一半时，外面已经逐渐暗下来。
村里没有路灯。
屋外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透着昏黄火光。
偶尔传来狗叫。
有人喊孩子回屋。
还有柴火燃烧后的淡淡烟味顺着破窗飘进来。
刘毅咬了一口已经泡软的粗粮饼。
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种非常具体的感觉。
自己确实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没有手机。
没有外卖。
没有空调。
没有冰箱。
没有那间天天加班的办公室。
也没有便利店。
一个陌生的村子。
一间破屋。
一顿别人送来的粥。
还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小系统坐在桌角晃腿。
这是他穿越以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饭。
阿柚忽然问：
“好吃吗？”
刘毅想了想。
“饿的时候都好吃。”
“那我尝尝。”
“你不是已经同步了吗？”
“刚才只是粥。”
“饼也要？”
“要。”
“你要求挺多。”
嘴上嫌弃。
刘毅还是又咬了一口。
阿柚眼睛亮了一下。
随后很快皱起小脸。
“硬。”
“这还是泡过粥的。”
“没甜味。”
“你以为吃糕点？”
“我喜欢甜的。”
刘毅把剩下的饼送进嘴里。
“以后自己买。”
阿柚立刻提醒：
“我是系统。”
“所以？”
“我没钱。”
刘毅动作一停。
两人对视。
片刻后，刘毅面无表情：
“巧了。”
“我也没有。”
一人一系统，同时沉默。
长生宿主。
万古系统。
加起来目前的资产状况：
欠棺材钱。
吃别人送的饭。
刘毅突然觉得自己的仙路前景非常朴素。
先别想着成仙。
明天能不能把饭解决了，都得认真考虑。
最后一口粥喝完。
碗底干干净净。
就在刘毅把碗放到桌上的瞬间——
叮。
清脆声音再次响起。
阿柚眼睛一亮。
半透明光幕浮现。
【新手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活着吃完今晚第一顿饭】
【状态：已完成】
【奖励正在发放……】
刘毅本来已经没多少期待。
可看到“正在发放”四个字，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人就是这样。
哪怕知道前面大概率是坑。
只要“随机奖励”还没翻开，总忍不住幻想一下。
万一呢？
万一这次真来个有用的？
低阶灵石？
丹药？
功法？
哪怕给一把趁手的柴刀也行。
毕竟这可是系统的第一个正式新手任务。
总不能太寒碜。
光幕闪了一下。
下一刻。
一件东西“啪”地落到刘毅怀里。
刘毅下意识接住。
长长的。
卷起来的。
带一个木柄。
他低头。
沉默。
阿柚也低头。
同样沉默。
半晌。
刘毅把东西慢慢举起来。
“这是……”
阿柚眨眨眼。
“伞。”
“我看得出来。”
刘毅把它展开。
哗啦。
一把非常标准的油纸伞出现在屋里。
浅褐色伞面。
木制伞骨。
没有灵光。
没有符纹。
没有霞气。
更没有什么滴血认主的异象。
甚至伞面右边还微微有点皱。
最显眼的是伞柄。
歪的。
不是特别歪。
就是你第一眼看上去会觉得：
怎么好像不太直？
再看第二眼。
没错。
就是歪。
刘毅握着伞柄看了十几秒。
“阿柚。”
“嗯？”
“介绍一下。”
阿柚立刻抬起光幕。
【普通油纸伞】
【材质：竹、木、油纸】
【作用：遮雨、遮阳】
【特殊效果：无】
【附加属性：无】
【耐久：普通】
刘毅盯着最后那几行。
“没了？”
“没了。”
“没有隐藏效果？”
“没有。”
“遇到危险不会自动护主？”
“不会。”
“扔出去不能变飞剑？”
“不能。”
“能挡修士攻击吗？”
阿柚看了一眼伞。
“你要是遇到有人拿刀砍你，最好别拿它挡。”
刘毅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它为什么是系统奖励？”
阿柚理所当然：
“因为它是一把伞啊。”
“我问的是这个吗？”
“任务奖励写的是生活物资。”
“系统奖励至少应该有一点系统特色吧？”
“不会淋雨就是特色。”
“普通伞也不会淋雨！”
“那说明普通伞很好用。”
“……”
刘毅终于知道什么叫逻辑闭环。
阿柚还在认真解释：
“你看。”
“下雨的时候撑开。”
“太阳很大的时候也能撑。”
“放在门后面不占地方。”
“坏了还能修。”
“多实用。”
刘毅握着那根略歪的伞柄。
“为什么柄还是歪的？”
阿柚看了一眼。
眼神往左边飘。
“手工制品。”
“你是不是心虚？”
“没有。”
“你眼睛在往左看。”
“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墙。”
刘毅扭头。
那边只有一面掉灰的土墙。
他第一次对所谓【万古长生陪伴系统】的采购渠道产生了严重怀疑。
但再怎么研究。
事实都没有改变。
没有法力。
没有特殊属性。
没有隐藏功能。
真就是一把伞。
刘毅甚至往伞柄里摸了一遍。
没有夹层。
往伞骨上敲了敲。
普通竹骨。
对着灯火照。
也没有密文。
最后，他把伞收起来，面无表情地靠到墙边。
阿柚不服。
“你不喜欢？”
“我没说。”
“你脸上写了。”
“那你识字能力进步挺快。”
“……”
阿柚气得飘到半空，背对他坐下。
刘毅懒得哄。
因为他现在还有更现实的事。
睡觉。
身体虚。
头昏。
今晚又折腾这么久。
再不休息，长生者可能真能给自己熬出点毛病。
他简单收拾了床铺。
被子很薄。
有点潮。
但现在也挑不了。
躺下之前，他特意检查了一遍门。
门闩。
窗户。
灶火。
甚至床底都弯腰看了看。
阿柚转回来。
“你找什么？”
“看看有没有东西。”
“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看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看。”
阿柚觉得他这套逻辑越来越奇怪。
“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刘毅把窗户关好。
“我今天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阿柚不说话了。
这理由很充分。
经历过一次“差点活着被埋”，正常人短期内谨慎一点，确实没什么值得嘲笑。
夜越来越深。
村子安静下来。
刘毅躺在床上。
闭眼。
第一次以一个真正活人的身份准备睡过去。
然后。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他额头上。
刘毅睁眼。
摸摸。
水。
他抬头。
黑暗里看不清屋顶。
以为只是错觉。
啪嗒。
第二滴。
正落在鼻梁。
刘毅：“……”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
最开始不大。
很快就密起来。
紧接着。
啪嗒。
啪嗒。
啪嗒啪嗒。
屋顶至少三个地方同时开始漏。
刘毅赶紧爬起来。
把床往旁边拖。
刚拖半尺。
那边也滴。
再换。
又滴。
他站在屋里，听着四面八方逐渐响起的水声。
整个人都麻了。
阿柚慢慢从半空飘下来。
看向墙边。
那里靠着刚才那把油纸伞。
两人同时沉默。
刘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
阿柚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已经上去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系统奖励很合理。”
刘毅看她。
阿柚终于忍不住。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刘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拿起油纸伞。
撑开。
然后重新坐回床上。
屋顶漏雨。
床边滴水。
夜风从破窗纸缝里钻进来。
而一个刚刚获得自然寿元无上限的长生者，
正坐在自己漏雨的破屋里，
举着系统奖励的歪柄油纸伞。
啪嗒。
雨水落在伞面。
顺着边缘往下滑。
居然真没漏。
阿柚已经笑得在半空蜷成一团。
“刘毅……”
“闭嘴。”
“伞是不是很实用？”
“闭嘴。”
“下雨不会淋湿。”
“我知道！”
“那你刚才还嫌弃。”
刘毅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
冷静。
这是系统。
不能打。
就算能打，别人也看不见。
更何况——
他现在未必打得过。
刘毅举着伞，望着漏雨的屋顶。
忽然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自己获得了长生。
身体是不是至少也应该有一点不同？
自然寿命无限，总不能只是“不老”两个字。
也许力量更大？
恢复更快？
体质更强？
甚至可能还有什么阿柚自己都没发现的隐藏变化。
想到这里，刘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天。
等身体缓一点。
必须认真试试。
至少得弄清楚——
这个长生者，到底有多能打。
阿柚还趴在伞边笑。
刘毅没理她。
只是把伞往自己头顶正了正。
雨还在下。
歪掉的伞柄握起来多少有点别扭。
但至少今晚——
床能睡。
人也没淋湿。
刘毅沉默片刻。
最终非常不情愿地承认：
这破伞……
好像还真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