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僧人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大喊:
“来人!来人啊!有贼人闯庙!打人了!”
庙门里又冲出七八个僧人,手里拿着棍棒,把李存孝团团围住。
可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刚才那一幕,他们也都看见了。
一根木棍,三息之间,放倒四个人。
寻常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手段?
他们这些僧侣平日里吃得肥头大耳,可也就只能霸凌霸凌瘦弱的百姓,可真遇上猛虎,只有干坐等死的份。
领头僧人见势不妙,忽然眼珠一转,指着李存孝大喊:
“这人戴着面具,不敢见人!肯定是歹人!定是吐蕃的奸细!报官!报官!”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巡街的兵卒小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黑脸都头,拨开人群,看见满地狼藉,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领头僧人立刻迎上去,脸上堆起笑容:
“差爷来得正好!这人戴面具的,不知哪来的歹人,在我们寺庙门口行凶,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僧人!”
他指着地上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僧人:
“您看,这都是他打的!”
黑脸都头看了李存孝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人,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人?”
李存孝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是李存孝?不能。
说自己是朝廷的人?更不能。
他只是看了李晔一眼。
那一眼里,有询问,有请示。
李晔微微点了点头。
李存孝便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黑脸都头见他不吭声,更觉得可疑:
“把面具摘了!让本都看看你长什么样!”
李存孝没动。
“摘面具!”
黑脸都头拔刀,
“再不摘,就当奸细拿了!”
“慢着。”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李晔走出来,站在李存孝身边,看着那黑脸都头:
“这位都头,我兄弟戴面具,是因为脸上有旧伤,见不得风。并非有意隐瞒。”
黑脸都头看看他,又看看李存孝,冷哼一声:
“你又是谁?”
“我是他兄长。”李晔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初到长安,不知这里的规矩。方才路过,看见这几个僧人欺压百姓,我兄弟一时义愤,才出手制止。地上的百姓可以作证。”
他指了指那老妇和那个瘦弱汉子。
黑脸都头看向那两人。
老妇浑身发抖,却还是挣扎着开口:
“差……差爷,这位壮士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是来要地的……”
“要地?”黑脸都头皱眉,“什么地?”
老妇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家有一块祖传的田地,几年前官府税重,她儿子听人说把地挂在寺庙名下可以免税,就把地契暂时转给了这寺庙。
说好的只是挂名,地还是她家的,每年交些香火钱就行。
可今年她儿子死了,朝廷又减免了赋税,那寺庙却翻脸不认账,说那地已经是庙产了。
她来要,被轰出去。
今天带着女婿又来,依旧被轰,甚至又挨了顿打。
黑脸都头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看那几个僧人,又看看那老妇,最后看向李晔和李存孝。
“这事儿,本都管不了。你们几个,跟本都去衙门,让县尊老爷判。”
李晔眉头微皱:
“都头,明明是这几个僧人欺压百姓,我兄弟见义勇为,怎么连我们也要去衙门?”
黑脸都头冷笑一声:
“见义勇为?打伤四个人,这叫见义勇为?有什么事,到衙门说去。走!”
几个兵卒上前,就要推搡李存孝。
李存孝的拳头又攥紧了。
李晔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同时又对暗中跟着的侍卫示意稍安勿躁。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好。”
他说,
“我们去衙门。”
万年县衙离得不远。
一行人到了衙门口,黑脸都头进去禀报,李晔等人就站在外头等着。
那领头僧人凑到李存孝身边,压低声音,得意洋洋:
“戴面具的,你等着。万年县的主簿,是我们庙里的常客。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存孝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李晔。
李晔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多时,衙役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公堂之上,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正襟危坐,看见进来一群人,眉头微皱。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黑脸都头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官员听完,看向李存孝:
“你是什么人?为何戴着面具?”
李存孝依旧不说话。
官员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本官问你话,为何不答?莫非真如那僧人所言,是奸细?”
“大人。”
李晔开口了:
“我兄弟脸上有旧伤,确实见不得风。并非有意隐瞒。至于今日之事,实则是这几个僧人欺压百姓在先,我兄弟见义勇为在后。那些百姓就在堂下,大人一问便知。”
那官员看向那几个百姓。
老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是把话说了一遍。
官员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看那几个僧人,又看看李存孝,忽然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民!明明是你行凶伤人,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把他的面具摘了!”
两个衙役上前。
李存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正要喊来暗中相随的侍卫,准备亮明身份,忽然听见堂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大步走进来,看见堂上的情形,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堂上那官员连忙起身,拱手道:
“孙……府尹,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京兆尹(相当于如今的北京市市长+公安局局长+最高法院院长)孙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