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交流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陆尘站起身,拍了拍话筒:“今天聊得很好,我收获很大。汉东的经济发展,要靠在座各位,要靠千千万万的民营企业。”
“政府能做的,就是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公平竞争的环境、法治保障的环境、高效服务的环境。”
“我在这里表个态:以后汉东的民营企业家遇到任何不公平待遇,可以直接给我写信,或者让商会转交。我陆尘的办公室,随时向大家敞开。”
掌声雷动。
就在这个温馨和谐的氛围中,马成功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陆省长,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但我作为即将卸任的会长,有些话不吐不快。”
陆尘看向他,眼神平静:“马会长请讲。”
“赵立春时代,汉东的政商关系确实出了问题,您来之后大力整顿,这是好事。但有些做法,我想提醒您一下。”马成功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比如,省国资委最近在清查省属国企的对外投资,要求所有参股民营企业的国有股份一律退出。这个消息一出来,好几家跟我们商会会员企业合作的国企都暂停了业务,搞得大家很被动。”
“还有,省财政厅正在摸底各地政府拖欠企业款项的情况。这件事我们举双手赞成。”
“但有消息说,摸底之后要搞一刀切,所有拖欠款项一律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政府不再承担协调责任。这对那些跟政府有长期合作的企业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陆省长,汉东要发展,光靠您一个人不行,光靠政府也不行。我们商界,也是汉东发展的重要力量。我希望您在推动改革的时候,也多听听我们商界的声音。”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陆尘做事太急,不考虑后果,已经影响到我们做生意了。而且,你还要多听听我们的意见,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人都看向陆尘,等着他接招。
陆尘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马会长的提醒很及时,说明马会长对汉东的发展是真心关心的。”陆尘开口,“您提的两件事,我来回应一下。”
“第一,省国资委清查省属国企的对外投资,要求国有股份从民营企业退出。这确实是省里定的大方向。为什么?”
“因为过去几年,省属国企在对外投资上出了太多问题。投资决策不透明,投前调研走过场,投后管理形同虚设。”
“很多国企的高管,打着混合所有制的旗号,把国有资金投到跟自己有关系的民营企业里,最后血本无归。”
“省国资委的清查,不是针对民营企业,而是针对违规投资、利益输送。如果合作项目合规合法、经营良好,国有股份不是必须退出,而是要根据具体情况,一企一策。”
“马会长,如果您的哪家会员企业因此受到影响,可以让他们把具体情况报上来,省国资委专门研究。”
“第二,省财政厅摸底政府拖欠企业款项,这件事是中央部署的硬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完成。摸底之后,对拖欠款项的处理,我们会区分情况。”
“有偿还能力的,限期偿还;暂时有困难的,协商一个还款计划;确实没钱还的,也要通过合法渠道解决,而不是一团和气地让企业一直等下去。”
“马会长,你担心一刀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会。汉东不会搞运动式反腐,也不会搞运动式清欠。该分情况分情况,该定方案定方案。”
陆尘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马成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马会长还有其他意见吗?”陆尘问。
“没……没有了。”马成功挤出一个笑脸,“陆省长的解释很清楚,我很满意。”
“那就好。”陆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会长在商会干了很多年,为汉东商界做了很大贡献。虽然要卸任了,但以后汉东的经济发展,还要继续发挥余热。”
马成功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交流会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企业家们围上来,争着跟陆尘握手、交换联系方式,陆尘一一应酬。
马成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的陆尘,脸色复杂。
陆尘走出会议中心时,天已经黑了。他坐上车,张树立跟进来,关上车门。
“陆省长,马成功今天这话,有点意思。”
“他是在替人传话。”陆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商界有些人,被赵立春时代的利益格局惯坏了,不想改变。马成功是他们的代表。今天这番话,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尘睁开眼,“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讲规矩的讲规矩。汉东的营商环境要改善,就必须打破旧的利益格局。谁挡路,谁就是汉东发展的绊脚石。”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陆省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
“今天我注意到,马成功在会场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后,脸色就变了,然后突然站起来说了那些话。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电话的号码……是乔建军副书记的秘书打来的。”
陆尘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乔建军啊乔建军,你终于忍不住了。”
“那我们要不要……”
“不用。”陆尘摆摆手,“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陆尘下车,正要回办公室,手机响了。是祁同伟打来的。
“陆省长,有个情况,很重要。”
“说。”
“林小芳的律师今天去省看守所见了她。这个律师,是乔建军的秘书推荐的。林小芳见完律师后,情绪很不稳定,吵着要见您,说有重要情况要单独跟您说。”
陆尘停下脚步:“重要情况?她没跟律师说?”
“没说。她说只信您一个人。”
“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去见她。”
“是。”
挂了电话,陆尘站在省政府大院的花坛边,看着满天星斗。
乔建军果然坐不住了。马成功那边试探不成,又搞出了林小芳这出戏。
看来,沙瑞金和乔建军这对搭档,终于要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也好。他们不出招,他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