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看守所坐落在汉东市北郊,灰白色的高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尘的车队九点整抵达。按规矩,省长视察看守所需要提前报备通知,但陆尘特意让祁同伟保密,连看守所长都不知情。
直到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穿着警服的祁同伟从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钻出来,看守所值班民警才慌忙去叫领导。
所长姓王,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老民警,跑出来时还扣着制服最上头那粒扣子。
“陆省长,祁厅长,不知道您二位要来,我……”陆尘摆摆手,打断他的紧张,问林小芳关在哪个监区。
“单独关押,在二号监区的一间隔离室。”
“带路。”陆尘说完,又补了一句,“除了看守所必要的管理人员,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
王所长连连点头,领着两人穿过两道铁门,经过两边都是监房的走廊,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偶尔有人从铁窗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群人。
二号监区在走廊尽头,是一栋独立小楼。楼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到祁同伟,啪地敬了个礼。
林小芳被关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隔离室。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开着一个小窗。
王所长掏出钥匙打开门,陆尘走进去,看到林小芳坐在墙角的一张床上。
她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统一服装,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妆容,显得苍白憔悴,但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看到陆尘进来,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陆省长架子真大,还得让我三请四请。”
祁同伟守在门口。陆尘拉过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听说你要见我。现在见到了,说吧,什么事?”
“陆省长,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陆尘靠在椅背上,“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不清楚?赵瑞龙已经全撂了,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全部查清,你在香港、新加坡、瑞士的账户都被冻结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跟我做交易?”
林小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陆省长,你以为赵瑞龙交代了就完了?我告诉你,山水集团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赵瑞龙只是台前的人,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藏着。你要是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帮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抓到那些人。”
陆尘看着她,没说话。他脑海里闪过乔建军秘书推荐律师这个线索,想起昨天商会马成功接了电话后突然发难,想起乔建军最近频繁的活动轨迹,想起沙瑞金虽然称病不出,但暗地里仍然在遥控指挥。
这些线,就像一张网,而林小芳,或许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一环。
“谁是真正的大鱼?”陆尘问。
林小芳盯着他:“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要判死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但你要保证,我不会死。”
“第二,我要保外就医。我有心脏病,监狱的条件我受不了。”
“第三,我儿子在国外的生活费,你们不能断。他还小,不能因为我犯罪就毁了他的人生。”
陆尘站起身,走到铁窗边,背对着她。“林小芳,你以为现在是菜市场买菜吗?讨价还价?”
“我知道你们办案子讲证据,但有些证据,我不说,你们这辈子都查不到。”林小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比如,赵瑞龙给某位老领导送的那些古玩字画,那些东西的鉴定证书、发票都在我手里。”
“比如,山水集团跟京州城市银行最后一笔八个亿的贷款,真正的担保方是谁;比如,欧阳菁除了帮赵瑞龙洗钱,还帮谁做了同样的事。”
祁同伟在门口递给陆尘一份密封档案,陆尘接过来,转手扔到床上。“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林小芳狐疑地拿起档案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页,她的脸色就变了,手开始抖,越翻越快,嘴唇开始哆嗦,翻到最后一页时,手一松,文件散落一地。
她的声音颤抖着:“他……他真的……”
“你的助理贾玲,昨天已经被省纪委传唤了。”陆尘看着她。
“她交代了不少事情。包括你让她销毁的那些账本的下落,包括你在国外银行的未登记的保险柜的钥匙在哪,包括你跟赵瑞龙商量怎么转移最后一批资金的通话录音。林小芳,你的底牌,已经全亮了。”
林小芳瘫在床上:“你……你全都知道了……”
“你现在还想跟我谈条件吗?”陆尘问。
沉默了很久,林小芳抬起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我说。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陆尘重新坐下:“先说说,昨天你的律师见了你之后,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律师……是乔建军副书记的秘书介绍来的。”林小芳低着头。
“他说他是乔副书记的人,说可以帮我减刑,条件是我翻供,说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说你在刑讯逼供……还说,只要我咬死你,乔副书记就能帮我运作……”
“你信了?”
“我……我当时确实动心了。”林小芳承认,“但那个律师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赵瑞龙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关系网那么密,最后还不是照样被您掀翻了。”
“乔建军算什么东西?他连沙瑞金都不如。跟着他,我只会死得更快。所以我才想见您,把这件事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