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点点头:“算你还没蠢到家。第二个问题,山水集团那些古玩字画,送给哪些人了?”
林小芳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名字。每说一个,陆尘心里就记下一个。
这些名字里,有已经退下来的老干部,有在职的部委官员,有京市的,也有地方上的。
陆尘听完所有名字,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问:“证据在哪里?”
“我在林城的别墅地下室,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保险箱。保险箱里有那些古玩字画的鉴定证书、发票,还有拍照留底的照片。”
“钥匙在我老家的娘家,我妈那里。密码是你见到我的日子,倒过来。”
陆尘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第三个问题,欧阳菁除了帮赵瑞龙洗钱,还帮谁做了同样的事?”
“赵立春老家那边有一个亲戚,也是做生意的,跟京州城市银行有长期合作。欧阳菁帮他倒了几笔账,进出的资金也不小,大概有两个多亿。”
“那个亲戚叫赵铁栓,在岩台那边的煤矿,现在还在经营。”
“好,你配合我们查清这些事情,法院会考虑你的态度,有立功表现的话,是可以从轻的。”陆尘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
“林小芳,你的命,攥在你自己手里。救不救得了自己,看你能拿出多少东西来。”
林小芳用力点头。铁门关上,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尘走出小楼,祁同伟跟在旁边问去不去林城取证据。
“去。但不是现在。”陆尘脚步没停,“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等林城那边的动静。林小芳的律师回去之后,肯定会跟乔建军汇报。”
“乔建军知道林小芳翻供失败,下一步就会动那些证据。让他们去动,动的时候抓个现行。”
陆尘回到省政府。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他打开笔记本,把林小芳交代的那些名字一个个写下来。
名单很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权钱交易的肮脏故事。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市那位老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陆尘说:“首长,是我陆尘。有新的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林小芳交代了一些新的名单,涉及面比较广。还有一件事,乔建军昨天派人接触了林小芳,想让她翻供,栽赃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乔建军参与了?”
“律师是他秘书推荐的,林小芳亲口交代的。”
“我知道了。乔建军的事情,我会让中组部的同志关注。你那边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继续跳。你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汉东不能乱。”
挂了电话,陆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汉东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了。沙瑞金在暗处,乔建军在明处,两个人都想把他拉下马。
而京市那位老人虽然支持他,但在汉东这盘棋上,更多时候还是要靠他自己。他把名单收好,打开下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汉东省民营经济发展情况的调研报告》,落款是省工商联,日期是三天前。
陆尘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报告里写了很多问题,但一个都没解决。
用了大量模糊表述,全是表功和在关键时刻推卸责任的政治套话。
他拿起笔,在报告右上角写下批示:“报告已阅。问题找得准,但解决思路不清。
请工商联重新组织调研,重点放在怎么解决问题上,而不是有什么问题。一个月内提交新的报告。”
刚写完,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张树立打来的。“陆省长,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明天上午十点,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沙瑞金书记主持。”
“议题是研究部署下半年重点工作,要求所有在家的常委和副省长参加。”
“沙瑞金主持?他不是身体不好在静养吗?”
“通知说,沙书记身体有所好转,明天坚持参加会议。”
陆尘想了想:“告诉他们,我知道了,准时参加。”
陆尘挂了电话。沙瑞金身体有所好转?这个好转来得真是时候。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育良书记,是我,陆尘。明天常委扩大会议,你知道了吧?嗯,沙瑞金亲自主持。你那边京州的情况怎么样?”
“好,明天会上,我要你把京州经济的真实数据亮出来,让他们看看,汉东的经济是怎么被拖垮的。嗯,李达康那边我也交代了。”
陆尘放下电话,又拿起来,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李达康接得很快:“陆省长。”
“达康同志,明天常委扩大会议,你要发言。内容是京州市财政危机的根源分析和解决思路。你要把光明峰项目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讲清楚。”
“特别是,当时拍板启动这个项目的决策过程。你记不记得,当时是谁提出的这个项目?谁拍板的?谁签字同意的?”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他听懂了陆尘的意思。让他把责任引向赵立春。
“是赵立春同志提议的,当时的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了。”
“那京州市财政被掏空这件事,你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有没有向省委汇报过?有没有提醒过风险?”
“汇报过……但赵立春同志说项目没问题,让京州全力保障。”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当时也没有坚持原则。”
“明天会上,把这件事说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你也不容易,责任不能你一个人扛。”
李达康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陆省长。”声音有些发颤。
陆尘放下电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这些人物关系的调整,每一步都要精准到位。
汉东的特产,不只是贪污腐败。
更是这种在上级面前不敢坚持原则、不敢触碰敏感问题的政治软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