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汉东省机场。
侯亮平提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眯起眼睛适应着汉东秋天刺眼的阳光。他穿着简单的夹克和休闲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变,那种检察官特有的审视目光,依然藏在看似随和的外表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钟小艾的笑脸。
“侯局长,欢迎回家。”
侯亮平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座。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侯局长。”
“那叫你什么?侯处长?侯主任?”钟小艾启动车子,“你在最高检反贪总局不是副局级侦查处处长吗?叫局长也没错啊。”
“那是虚职,跟地方上的局长不一样。”侯亮平系好安全带,“直接叫我亮平就行。”
“行行行,亮平同志。”钟小艾笑着打方向盘,“怎么样?突然被调回汉东,是不是很意外?”
“确实意外。”侯亮平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我原本以为还要在京市待两年。没想到沙书记一个电话,我就得打包回来。”
“沙书记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嗯。前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电话响了。一看是汉东的号码,接起来才知道是沙书记。他说汉东现在急需反腐战线的精兵强将,问我愿不愿意提前回来。”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侯亮平摊手,“沙书记是汉东省委书记,他亲自开口,我还能拒绝吗?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汉东人,回来工作也是应该的。”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排你什么职务?”钟小艾问。
“省纪委副书记,兼省监察厅副厅长。主要分管案件审查工作。”
“这个位置很关键啊。”钟小艾看了侯亮平一眼,“沙书记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肯定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
“你不知道?最近汉东不太平。岩台那边出了大问题,省发改委副主任乔建军刚被立案审查。省里各个派系都在暗中较劲。”
侯亮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乔建军?我有点印象。以前在省发改委开会时见过几次,看起来挺低调的一个人。”
“人不可貌相。”钟小艾压低声音,“我听说,乔建军的问题牵扯到赵立春。”
“赵立春?”侯亮平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可是汉东的老书记,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影响力还在。谁在查这个案子?”
“陆尘。他现在是常务副省长,很受沙书记器重。还有高育良,他是省委副书记,也在推动这个案子。”
“高育良?”侯亮平思索着,“我记得他以前是政法系的,后来转任省委副书记。他跟赵立春不是一直关系不错吗?”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钟小艾说,“具体内幕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感觉,汉东要变天了。”
车子停在省纪委大院门口。侯亮平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谢谢你接我。”
“客气什么。”钟小艾挥挥手,“对了,晚上陈海说要给你接风,在老地方。六点,别迟到。”
“陈海也来?”
“当然。他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你们俩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侯亮平笑了笑,提起行李箱走进纪委大院。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楼,陆尘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拿着手机,脸色凝重。
“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电话那头是他在省纪委的内线,“侯亮平今天上午的飞机,已经落地了。钟小艾去接的机。现在人应该已经到了省纪委报到。”
“任命文件下来了吗?”
“下来了。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副厅长,分管案件审查。这个位置,正好管着岩台案的后续调查。”
祁同伟挂断电话,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陆尘。
“陆省长,侯亮平回来了。”
陆尘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沙书记亲自打电话调他回来的。任命文件已经下了,省纪委副书记,分管案件审查。”
“分管案件审查……”陆尘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岩台案的后续调查,要归他管了?”
“理论上是的。”祁同伟说,“田国富书记虽然是巡视组组长,但具体的案件审查工作,侯亮平作为分管副书记,有直接的领导权。”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侯亮平。这个名字他当然熟悉。汉东省检察院前副检察长,后来调到最高检反贪总局,以办案能力强、作风硬朗着称。更重要的是,侯亮平是沙瑞金的人。当年沙瑞金在汉东推行反腐,侯亮平是他的得力干将。
现在,沙瑞金把侯亮平调回来,放在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分管案件审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沙瑞金要对岩台案插手了。
“陆省长,我们怎么办?”祁同伟问。
“按计划进行。”陆尘转过身,“侯亮平刚回来,对情况不熟悉。我们需要在他介入之前,把该固定的证据固定好,该深挖的线索深挖透。”
“但侯亮平不是一般人。他办案能力很强,如果他要插手,我们很难阻止。”
“那就让他插手。”陆尘说,“我们查我们的,他查他的。只要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谁也翻不了案。”
祁同伟还是有些担心。
“我听说,侯亮平和陈海关系很好。陈海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如果他俩联手……”
“那就让他们联手。”陆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岩台案的事实很清楚,证据很扎实。他们就算想翻案,也得有理由。如果没有理由硬翻,那就是包庇。这个责任,他们担不起。”
祁同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现在去留置点,抓紧时间审讯。在侯亮平正式接手之前,把吴建设和张宝华的口供全部固定下来。”
“去吧。记住,要合法合规,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祁同伟离开后,陆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育良书记吗?我是陆尘。”
“陆尘啊,什么事?”
“侯亮平回来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刚听说。沙书记的动作很快啊。”
“他把侯亮平放在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分管案件审查。这明显是针对岩台案来的。”
“我知道。”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也正常。岩台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沙书记不可能完全放手。他派侯亮平回来,是想把案子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侯亮平刚回来,需要时间熟悉情况。我们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等他正式接手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但如果他要重新调查呢?”
“那就让他调查。”高育良说,“我们查出来的问题,都是事实。他再怎么调查,也改变不了事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找到我们办案程序上的问题,或者证据收集上的瑕疵。所以,你们一定要把程序走对,证据做实。不能留下任何漏洞。”
“我明白。”
“另外。”高育良停顿了一下,“侯亮平这个人,我了解。他办案确实有一套,但也不是没有弱点。他太理想主义,有时候会感情用事。这一点,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
“以后再说吧。现在你先忙你的,我这边也有些安排。”
挂断电话,陆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并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对手越强,挑战越大。而挑战越大,胜利的滋味就越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