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
门被敲响了。
“请进。”
田国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侯书记,欢迎回来。”
“田书记。”侯亮平站起身,和田国富握手,“好久不见。”
“是啊,有三四年了吧。你在最高检干得不错,我们都听说了。”
“过奖了。”侯亮平请田国富坐下,“我刚回来,对情况还不熟悉。田书记要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田国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岩台案的相关材料,你先看看。这个案子现在是我在负责,但既然你回来了,分管案件审查,后续的工作就要交给你了。”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材料,有调查报告,有讯问笔录,有书证复印件。他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乔建军涉嫌受贿四百多万?”
“目前查实的是这个数。但可能还有没查出来的。”
“证据确凿吗?”
“比较扎实。有行贿人的口供,有银行流水,有物证。张宝华和吴建设都交代了。”
侯亮平继续往下翻。看到赵立春的名字时,他停住了。
“这里提到赵立春?”
“张宝华交代,三年前岩台一个煤化工项目审批,赵立春的秘书收了龙腾集团三百万好处费。后来项目批下来,又收了一百万。”
“有证据吗?”
“有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张宝华偷偷录的音。”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田国富。
“这个情况,向上汇报了吗?”
“还没有。我们准备等证据更充分一些再汇报。”
“为什么?”
“因为牵扯到赵立春。”田国富压低声音,“他是汉东的老书记,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他。”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田书记,你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办?”
田国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侯亮平会直接问他的意见。
“这个……按照程序办。该查的查,该移送的移送。”
“那赵立春呢?查不查?”
“这个……”田国富犹豫了,“需要慎重。毕竟他的级别和影响力摆在那里。要查,也得上面的批准。”
侯亮平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好,材料我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再向你请教。”
“谈不上请教,互相学习。”田国富站起身,“对了,晚上沙书记要见你。六点,在省委招待所餐厅。我到时候来接你。”
“沙书记要见我?”
“嗯。你刚回来,他肯定要跟你谈谈工作。”
田国富离开后,侯亮平重新翻开文件夹,仔细阅读起来。
越看,他的心情越沉重。
材料显示,岩台的问题很严重。不仅仅是乔建军受贿,还牵扯到更多的领导干部,更多的违纪违法行为。而张宝华交代的赵立春问题,如果属实,那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但侯亮平也注意到一些问题。材料的整理不够规范,有些证据的收集程序可能存在瑕疵。讯问笔录里,有些地方有诱供的嫌疑。
这不是小问题。如果案件上了法庭,这些瑕疵可能被辩护律师抓住,成为翻案的理由。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案子。
拿起电话,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海吗?我亮平。”
“亮平!”电话那头传来陈海兴奋的声音,“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钟小艾骗我呢。”
“刚回来,在省纪委报到。晚上吃饭是吧?我一定到。”
“好好好,老地方,六点。对了,你现在是省纪委副书记了?厉害啊。”
“虚职而已。对了,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岩台案,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的陈海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问这个?”
“我刚接手这个案子,想多了解点情况。”
“这个案子……比较复杂。”陈海的声音变得谨慎,“省检察院反贪局也参与了前期调查,但后来主要由省纪委监委负责。我听说,陆尘和高育良很关注这个案子。”
“陆尘我知道,常务副省长。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很多,可能涉及到一些高层。”
“赵立春?”
“你也听说了?”陈海压低声音,“亮平,我提醒你一句,这个案子水深。你刚回来,不要太着急介入。先观察观察,看清楚形势再说。”
侯亮平笑了笑。
“你还是老样子,谨慎过头。”
“这不是谨慎,是经验。”陈海说,“汉东的情况和京市不一样。这里的关系网更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可以试试。”
“试试可以,但别太拼。记住,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侯亮平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但他知道,在这表面的忙碌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暗流和算计。
他回来了。回到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案件本身,还有案件背后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
但他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才是他想要的战场。
下午四点,留置点。
祁同伟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吴建设。
“你昨天说,还有一件事没说清楚。关于‘老领导’的。现在想清楚了吗?”
吴建设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祁厅长,如果我交代了,能算立功吗?”
“那要看你的交代有多大的价值。如果价值大,我们可以向组织反映,建议对你从宽处理。”
吴建设深吸一口气。
“那个‘老领导’,是赵立春。”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锐利。
“具体说说。”
“大概五年前,我通过乔建军的关系,认识了赵立春的秘书,姓陈。陈秘书说,赵书记对我很欣赏,愿意帮我。但需要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送钱。第一次送了两百万,通过陈秘书转交。后来每年过年过节,都会送一些。累计下来,大概有七八百万。”
“这些钱,赵立春都收了吗?”
“陈秘书说收了。但我没见过赵立春本人,都是通过陈秘书操作的。”
“那你得到什么好处?”
“很多。”吴建设开始列举,“我公司拿到的几个大项目,都是赵立春打的招呼。还有,我在岩台拿到的那些煤炭指标,也是赵立春给岩台市领导打的招呼。另外,我公司遇到的一些麻烦,比如税务检查、环保督查,赵立春都帮忙摆平过。”
祁同伟认真记录着。
“这些都有证据吗?”
“有。我有记账,虽然记得比较隐晦,但能看出来。还有,我给陈秘书转账的银行记录,我都保存了。”
“陈秘书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赵立春退居二线后,陈秘书也调走了。听说去了京市,在一个国企当副总。”
“叫什么名字?”
“陈永华。”
祁同伟记下这个名字。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吴建设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去年,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在汉东做生意,遇到了点麻烦。是我帮忙摆平的。后来赵瑞龙很感激,说要跟我合作。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合作,他就被抓了。”
“赵瑞龙?”祁同伟想起,赵瑞龙确实被抓了,而且已经交代了很多问题。但他没想到,吴建设和赵瑞龙也有联系。
“你帮赵瑞龙摆平了什么麻烦?”
“他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了。我通过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什么关系?”
“省税务局的一个副局长,是我朋友。我请他吃了顿饭,送了点礼,他就把案子压下了。”
祁同伟全部记录下来。
“好,今天就到这里。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并且继续配合,我们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
“谢谢祁厅长。”
离开审讯室,祁同伟立刻给陆尘打电话。
“陆省长,吴建设交代了。他承认向赵立春行贿七八百万,还帮赵瑞龙摆平过麻烦。”
“有证据吗?”
“他说有银行转账记录和记账。另外,他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陈永华,赵立春的前秘书,现在在京市一家国企当副总。”
“陈永华……”陆尘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人很重要。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拿到直接证据。”
“但他在京市,我们不好动手。”
“那就想办法。”陆尘说,“祁厅长,你准备一下材料,把吴建设的新口供整理出来。明天上午,我们开个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好的。另外,侯亮平那边……”
“侯亮平那边我来处理。你专心把证据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