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省委一号会议室。
除了田国富，所有常委都到了。李达康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面无表情。
“国富同志呢？”沙瑞金问。
“联系不上。”陆尘说，“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
沙瑞金眼神一沉：“那就先开始。”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同志们，这么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有紧急情况。昨晚，省纪委副书记侯亮平同志在调查赵立春案过程中，遭到不明身份人员袭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袭击？”高育良皱眉，“在汉东，还有人敢袭击省纪委副书记？”
“不仅有，而且很猖狂。”沙瑞金示意侯亮平，“亮平同志，你把情况说一下。”
侯亮平站起来，把凌晨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一遍。讲到老刘为他拖住敌人时，他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不是那位线人同志舍命相救，我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下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谁干的？”祁同伟问，“查清楚了吗？”
“有线索。”侯亮平看向李达康，“线人在牺牲前告诉我，袭击我的人，是受李达康副省长指使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达康。
李达康脸色不变，甚至笑了笑。
“亮平同志，说话要有证据。你一个停职调查对象，大清早跑来说我指使人袭击你，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我有证据。”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拿出防水袋，“这是线人用命换来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李副省长与赵立春的权钱交易，以及你指使他人销毁证据、威胁证人的事实。”
他把材料分发给在座的常委。每个人拿到后，都快速翻阅起来。
李达康也拿到一份。他看了几页，脸色开始发白。
“这些……这些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查了就知道了。”沙瑞金说，“我已经通知省纪委、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专门调查李达康同志的问题。在李达康同志问题查清之前，暂停其一切职务。”
“沙瑞金！”李达康猛地站起来，“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有。”沙瑞金平静地看着他，“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第三十二条，对涉嫌严重违纪的省管干部，经省委批准，可以采取停职检查措施。昨晚我已经向上级纪委请示，获得了批准。”
李达康愣住了。他没想到沙瑞金动作这么快。
“另外。”沙瑞金继续说，“根据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线索，田国富同志涉嫌向李达康通风报信，导致线人牺牲。田国富同志也一并停职，接受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短短几分钟，一个副省长、一个省纪委书记，双双被停职。
“高育良同志。”沙瑞金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抬起头：“沙书记。”
“省纪委的工作，暂时由你主持。有问题吗？”
“没有。”
“祁同伟同志。”
“在。”
“公安厅抽调精干力量，配合纪委调查。同时，立即对李达康、田国富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他们外逃或串供。”
“是！”
李达康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指着沙瑞金：“沙瑞金，你这是打击报复！因为我反对你查赵立春，你就给我安罪名！”
“是不是罪名，调查了就知道。”沙瑞金说，“达康同志，如果你没问题，调查会还你清白。但如果你有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两个警卫走进来，站在李达康身后。
“李副省长，请跟我们走。”
李达康环视会议室，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他最后看向侯亮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侯亮平，你以为你赢了？太天真了。赵立春在汉东二十年，根深蒂固。就凭你们几个，扳不倒他。”
“扳不扳得倒，试试就知道了。”侯亮平平静地说。
李达康冷笑一声，转身跟着警卫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汉东要变天了。从现在起，所有人都要进入战时状态。赵立春的案子，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不管职务多高，绝不姑息。”
“是！”众人齐声回答。
“散会。侯亮平同志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沙瑞金示意侯亮平坐下。
“亮平，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我知道。”
“李达康倒了，但赵立春还在。他经营二十年，关系网遍布汉东各个角落。接下来，你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我不怕阻力。”
“我知道你不怕。”沙瑞金说，“但光不怕没用，要有策略。从现在起，你放开手脚去查。缺人，我给你调。缺资源，我给你批。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
“是！”
“另外，要注意安全。”沙瑞金语气严肃，“李达康虽然倒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会小心的。”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东方升起，把省委大楼染成金色。
“亮平，你觉得汉东的天，会变蓝吗？”
侯亮平也站起来，走到沙瑞金身边。
“只要刮一场大风，总会变蓝的。”
沙瑞金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刮这场大风。”
从省委大楼出来，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钟小艾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
“怎么样？”
“李达康停职了，田国富也停职了。”侯亮平坐进车里，“沙书记让我继续查，还给我配了专案组。”
“太好了！”钟小艾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公安厅。”侯亮平说，“祁厅长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车子启动，驶向公安厅。路上，侯亮平给陆尘打了个电话。
“陆省长，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帮我。”
“不用谢。”陆尘说，“我们是战友。对了，专案组的人员名单，我稍后发给你。都是信得过的同志。”
“好。”
挂断电话，侯亮平看向窗外。街道上，上班的人群开始多了起来。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新一天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汉东政坛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场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地震。
手机震动，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
“陈永华有消息了。速来。”
侯亮平精神一振。
“去公安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