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一拥而上。光头还想反抗,被祁同伟一脚踹翻,铐上手铐。
陈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祁厅长……”
祁同伟扶起他:“没事吧?”
“没事。”陈明看向警车,“陈永华呢?”
“安全,已经送到市局了。”
市局审讯室里,陈永华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但眼神依然惊恐。
侯亮平和陆尘坐在他对面。
“陈永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侯亮平出示证件,“关于赵立春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说明。”
陈永华嘴唇哆嗦:“我……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他们会杀了我。”陈永华眼泪流下来,“李成功就是例子。还有老刘……”
侯亮平心里一痛:“老刘牺牲了。”
陈永华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陆尘放柔声音:“陈永华同志,老刘用命换来了这些证据,换来了你获救的机会。如果你不说,他就白死了。”
陈永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说……我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赵立春如何收受贿赂,如何违规批地,如何操纵招投标,到李达康、田国富如何成为他的保护伞,如何帮他掩盖罪行……
每一笔钱,每一个项目,每一个人名,都说得清清楚楚。
旁边做记录的钟小艾,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讲到一半,陈永华突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
“什么事?”
“赵立春……在京市有个秘密账户。”陈永华压低声音,“里面存着他这些年的全部赃款。账户密码只有他知道,但账户资料……我偷偷复印了一份。”
侯亮平猛地坐直:“资料在哪?”
“我藏起来了。”陈永华说,“在我老婆娘家,京市通州区的一个老房子里。藏在厨房油烟机后面。”
陆尘立刻站起来:“我联系京市纪委,请他们协助取证。”
“等等。”陈永华叫住他,“那个房子……现在可能被监视了。赵立春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一定会派人盯着。”
侯亮平想了想:“我们派人去取。”
“不行。”陆尘摇头,“京市不是汉东,我们没有执法权。而且赵立春在京市的势力不小,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陆尘看向陈永华:“资料除了账户信息,还有什么?”
“还有赵立春和一些高层领导的往来记录。”陈永华说,“照片、录音、转账凭证……全在里面。”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资料如果曝光,恐怕不只是汉东,整个政坛都要地震。
“必须拿到。”陆尘下定决心,“我亲自去一趟京市。”
“你?”侯亮平皱眉,“太危险了。”
“我是常务副省长,去京市开会合情合理。”陆尘说,“而且赵立春不会想到,我会亲自去取证据。”
“我跟你去。”侯亮平说。
“不行,你目标太大。”陆尘拒绝,“你留在汉东,继续审讯陈永华,深挖细节。祁厅长,你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我一起去。”
祁同伟点头:“我让陈明带人跟你去。他身手好,脑子活。”
“好。”陆尘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我马上去机场,赶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到京市。”
“注意安全。”侯亮平握住陆尘的手。
“放心。”陆尘笑了笑,“赵立春的末日,到了。”
他转身离开。侯亮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陆尘,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至少现在,他们是战友。
这就够了。
审讯继续。陈永华又交代了几个关键证人的下落,都是赵立春犯罪集团的成员,现在散落在全国各地。
“这些人手里都有证据。”陈永华说,“但他们不敢说。除非赵立春倒了,否则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侯亮平记下名字:“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审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侯亮平走出审讯室,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钟小艾等在外面。
“陆省长登机了。”钟小艾说,“祁厅长派了六个人跟着,都是精英。”
“嗯。”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陈永华交代的材料,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了一部分。”钟小艾递过文件夹,“触目惊心。光是土地出让这一块,赵立春就贪了至少二十个亿。”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一阵发凉。
二十个亿,能建多少希望小学?能修多少乡村公路?能让多少贫困户脱贫?
这些钱,都被赵立春和他的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手机响了。是沙瑞金。
“亮平,审讯怎么样?”
“很顺利。陈永华交代了大量犯罪事实,还提供了一个秘密账户的线索。陆省长已经去京市取证了。”
“好。”沙瑞金顿了顿,“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陈岩石同志来了,在我办公室。”沙瑞金声音有些无奈,“他看了李达康的材料,情绪很激动。说要见你。”
侯亮平心里一沉。
陈岩石,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干部,是李达康的老领导,也是赵立春的老朋友。
他来找自己,肯定不会是好话。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侯亮平对钟小艾说:“我去省委一趟。”
“我陪你。”
“不用。”侯亮平摇头,“陈老可能要说些难听的话,你听了难受。”
“我不怕。”
“我怕。”侯亮平拍拍她的肩,“你留在这里,继续整理材料。等我回来。”
钟小艾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点。”
省委书记办公室。陈岩石坐在沙发上,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沙瑞金坐在他对面,正在泡茶。
侯亮平推门进来。
“沙书记,陈老。”
陈岩石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侯亮平,你好大的胆子!”
“陈老,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岩石用拐杖敲着地面,“李达康是什么人?是汉东的改革功臣!是深受群众爱戴的好干部!你就凭一些来历不明的材料,就把他停职审查?谁给你的权力!”
侯亮平平静地看着他。
“陈老,材料是不是来历不明,查了就知道。李达康是不是好干部,也要查了才知道。如果他没问题,审查会还他清白。如果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怎样?”陈岩石站起来,“就算他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查!你是省纪委副书记,他是副省长,你的级别不够!”
“这是省委的决定。”沙瑞金开口,“陈老,您先坐下,消消气。”
“我消不了!”陈岩石瞪着侯亮平,“我知道,你是为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当年你父亲被排挤,你觉得是赵立春、李达康他们干的,所以现在要报复!”
侯亮平的手握紧了。
“陈老,我查案是为公,不是为私。”
“为公?”陈岩石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专挑赵立春、李达康这样的人查?汉东有问题的干部多了,你怎么不去查那些小官?”
“大官小官,有问题都要查。”侯亮平说,“但赵立春、李达康的问题最大,影响最坏,当然要先查。”
“胡说八道!”陈岩石气得胡子发抖,“我看你就是想出名!想往上爬!踩着老同志的肩膀往上爬!”
“陈老!”沙瑞金提高声音,“注意您的言辞!”
陈岩石看向沙瑞金:“沙书记,你也护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会毁了汉东!汉东这些年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你们这一查,人心惶惶,谁还敢干事?”
“如果干事是以腐败为代价,那不如不干。”侯亮平说,“陈老,您是老党员,老革命。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腐败不除,党将不党,国将不国。”
陈岩石愣住了。他看着侯亮平,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坐回沙发。
“亮平,我不是反对反腐。我是怕……怕矫枉过正,怕伤了好干部的心。”
“好干部不会怕查。”侯亮平说,“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李达康的材料,我看了。有些事……可能是真的。但我想请求你们一件事。”
“您说。”
“给他一个机会。”陈岩石说,“如果他愿意交代,愿意退赃,能不能……从轻处理?”
侯亮平和沙瑞金对视一眼。
“陈老,这要看他的态度,看他的问题有多严重。”沙瑞金说,“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我们不能许诺什么。”
陈岩石低下头,许久,才重新抬头。
“好,我明白了。”他站起来,看着侯亮平,“亮平,你要记住,查案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治病救人。分寸要把握好。”
“我记住了。”
陈岩石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沙瑞金对侯亮平说:“别往心里去。陈老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
“我知道。”侯亮平说,“他是怕我们步子迈太大,扯着裆。”
沙瑞金笑了:“话糙理不糙。不过亮平,陈老有句话说得对:分寸要把握好。赵立春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证据必须确凿,程序必须合法。不能给人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