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沉默。沙瑞金已经命令停止深挖,他现在去赵家翻证据,等于公开违抗省委书记的命令。但如果不拿,这些文字材料就是废纸。
“拿到之后呢?”赵瑞龙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保我儿子平安。”
“我说话算话。”侯亮平把纸折好,塞进内袋,“但你必须配合到底。上了法庭,这些话都要再说一遍。”
“我明白。”
侯亮平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小艾,我要去赵立春家。你帮我调开门口的守卫。”
“你要干什么?”钟小艾的声音透着紧张。
“找证据。赵立春书房的暗格里,有能定那个人罪的铁证。”
“侯亮平!你疯了?沙书记已经明确下令停止深挖,你这样做是违抗命令!”
“我知道。”侯亮平压低声音,“但这个案子不挖到底,我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小艾,你帮我这一次,以后……”
“以后?”钟小艾打断他,“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调开守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侯亮平能听到钟小艾的呼吸声,急促,慌乱。
“好。”她终于开口,“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守卫会换岗,有五分钟的空档。”
“够了。”
侯亮平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夜色浓重,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丝打在他脸上,冰凉。
车子驶出省纪委大院。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门卫的身影在雨中模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离开办案点的时候,陆尘正在省长办公室里,对祁同伟说:“侯亮平今晚会去赵立春家。”
祁同伟:“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瑞龙告诉他,证据在书房的暗格里。”陆尘喝着茶,“而那个消息,是我们故意让赵瑞龙知道的。”
祁同伟愣住:“你……你设了一个局?”
“不算局,只是给了侯亮平一个选择。”陆尘放下茶杯,“他想查到底,就一定会去。他想保全自己,就不会去。现在看来,他选择了前者。”
“那他拿到证据之后呢?”
“拿到证据之后,”陆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会面临一个更大的选择:是把证据交上去,还是自己留着当筹码。”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陆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
赵立春的别墅,原本灯火通明,如今漆黑一片。大门贴着封条,窗户紧闭。院子里的花草因为无人打理,已经开始疯长。
侯亮平绕到后门,用工具撬开锁,闪身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上落满灰尘。他打亮手电,快步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推开后,手电的光扫过书架、办公桌、保险柜。他走向北墙,那里挂着一幅字:“淡泊明志”。赵瑞龙说过,暗格就在这幅字后面。
他摘下字画,露出墙面。敲了敲,是空心墙。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凸起,按下去,“咔嗒”一声,墙体弹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保险柜。
密码赵瑞龙已经告诉他。输入密码,保险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录音带、一本账本、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照片,有的是赵立春与那位“老领导”的合影,有的是一些票据、合同。翻到最后一张,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张照片上,是沙瑞金与那位“老领导”的合影。两人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背景是某个高档会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沙瑞金同志来访,商谈汉东政法系统人事安排。”
时间,是三年前。
侯亮平的手开始抖。沙瑞金和那个人……有直接往来?那沙瑞金下令停止深挖,真的是为了“稳定”,还是为了保全那个人,保全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装回信封,连同录音带和账本一起,塞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
侯亮平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片刻,然后向楼梯方向移动。他迅速检查了一遍书房,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然后走向窗户。
二楼不算高,外面是花园,可以跳下去。
他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到草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牙爬起来,猫着腰,穿过花园,翻过后墙,钻进自己的车里。
车子发动,驶离别墅区。
他打开手机,看到钟小艾发来的信息:“守卫已经换岗,没发现异常。”
他回复:“拿到了。”
发完这条信息,他靠在座椅上,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刚才那张照片。
同一时间,沙瑞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侯亮平今晚去了赵立春家,拿到了东西。”
沙瑞金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屏幕。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按了按太阳穴,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亮平,睡了吗?”
电话里传来侯亮平的声音:“还没,沙书记。在处理一些材料。”
“材料?”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材料?”
“关于赵立春案的一些补充材料。”
“亮平啊,”沙瑞金换了个语气,“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没有?有些事,不是非要追到底的。”
“沙书记,我听进去了。但我认为,这个案子如果现在停下,将来会出更大的问题。”
沙瑞金沉默片刻:“好,既然你坚持,那你就继续查吧。”他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沙瑞金居然同意他继续查?这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他已经有了对策。
雨夜,三辆车,三个方向。
侯亮平带着证据,驶向自己的家。
沙瑞金关上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他拿到东西了。你们可以行动了。”
陆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对身后的陈明说:“通知祁厅长,可以收网了。”
“收谁?”
“侯亮平。”
陈明愣住了:“可是沙瑞金那边……”
“沙瑞金,”陆尘转过身,“刚才派人去赵立春家想销毁证据,扑了个空。他现在急着想找替罪羊。侯亮平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那我们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陆尘走回办公桌前,“侯亮平手里那些证据,里面有沙瑞金和那个人往来的照片。如果沙瑞金知道侯亮平拿到了那张照片,一定会杀人灭口。”
“那我们……”
“我们要做的,”陆尘拿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动,“就是让侯亮平活着,让他手里的证据活着。这样才能……”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锐利:“才能让沙瑞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