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可以在内部讨论。”沙瑞金语气变冷,“但一旦形成决议,就必须执行。这是基本的组织原则。”
“那如果这个决议,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形成的呢?”陆尘紧追不放,“如果后来发现,还有更多问题没查清楚呢?难道也要强行执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立春案还有一些重要线索没有查清。在查清之前,就仓促结案,可能会留下隐患。”陆尘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材料,可以证明,赵立春案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全场哗然。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瞪大眼睛,有人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脸色铁青:“陆省长,这里是省委扩大会议,不是菜市场。你有什么材料,可以会后向省委汇报,不要在会上闹事。”
“这不是闹事。”陆尘直视沙瑞金,“这是履行一个共产党员的职责。沙书记,您不是经常强调,要讲政治、讲规矩吗?那么请问,掩盖真相,是不是讲政治?”
“你!”
“还有,”陆尘打断他,“昨天晚上,迎宾馆三号楼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有人想要对巡视组组长郑国锋同志和省纪委副书记侯亮平同志不利。这件事,沙书记知道吗?”
礼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迎宾馆的事,我听说过。”沙瑞金努力保持镇定,“但那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正在调查中。”
“不是普通治安案件。”陆尘提高声音,“那是有人想杀人灭口!沙书记,您知道那些人是谁派去的吗?”
“我怎么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您。”陆尘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根据公安部门的初步调查,那六个人,都来自省武警总队直属支队。而武警总队,归谁管?”
沙瑞金的额头上渗出汗珠。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沙瑞金的回答。
“陆省长,”陈岩石站起来,声音洪亮,“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沙书记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他绝不会做那种事!”
“陈老,我问的不是您。”陆尘转向陈岩石,“我问的是沙书记。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沙瑞金深呼吸一口:“武警总队确实归省委领导,但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那六个人的行动,不代表省委的意志。”
“那代表谁的意志?”
“这需要调查。”
“好,那就调查。”陆尘把那张纸放回文件里,“我已经向巡视组提交了正式申请,请求对赵立春案的相关问题进行全面复查。巡视组组长郑国锋同志已经批准了。”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巡视组已经批准了复查申请。”陆尘重复了一遍,“而且,郑国锋同志也表示,会亲自向上面报告此事。”
礼堂里彻底炸锅了。有人站起来往前挤,有人掏出手机发信息,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煞白。
沙瑞金站在主席台上,双手撑着桌面。他看着陆尘,眼神里满是愤怒,但说不出话来。
“沙书记,”陆尘的声音盖过议论声,“您说,要维护省委的权威。可我想问一句,如果省委的权威,是建立在掩盖真相的基础上的,这样的权威,还值得维护吗?”
说完这句,陆尘转身,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走出了礼堂。
礼堂里静得可怕。沙瑞金站在主席台上,一动不动。他死死盯着陆尘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陈岩石走到主席台边,低声说:“沙书记,你先稳住,不要慌。我这就去给上面打电话。”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台下。
台下那些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目光躲闪。曾经,这些人都是他的追随者。但现在,他们开始动摇了。
因为他知道,陆尘刚才那番话,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动摇的种子。
片刻之后,沙瑞金站起来,用麦克风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等省委通知。”
说完,他径直走下主席台,快步离开了礼堂。
省委大院门口,陆尘坐进车里。陈明发动引擎。
“陆省长,刚才好险。我真怕沙瑞金翻脸。”
“他不会。”陆尘靠在座椅上,“他越翻脸,就越说明他有问题。”
“那现在去哪里?”
“去安全屋。”陆尘说,“该和郑组长商量下一步怎么走了。”
车子驶出大院,阳光照在车窗上。陆尘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高育良发来的:“会议上表现精彩。”
陆尘笑了笑,回复:“这只是开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车窗外的街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沙瑞金不会善罢甘休,陈岩石也不会袖手旁观。但他也不怕。因为他手里有证据,有真相,有巡视组的支持。
在这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安全屋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郑国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陆尘带来的那份会议记录复印件。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你这一闹,等于公开和沙瑞金撕破脸了。”郑国锋放下文件,看着对面的陆尘。
“不是我要撕破脸,是他逼我这么做。”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在扩大会议上那番话,是想把我孤立起来。如果我不反击,以后在汉东就寸步难行了。”
郑国锋点头表示理解:“你那份复查申请,我已经签了。今天下午就会用加密渠道上报。但我要提醒你,那个人在京市的势力很大,这份申请能不能顺利到达该去的地方,我也没有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陆尘放下茶杯,“就算上面压下来,我们也要让汉东的干部们看到,有人在坚持原则,有人在说真话。这就够了。”
侯亮平从里屋走出来,神色憔悴。他昨晚一夜没睡,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外面那些想杀他的人,曾经是他的战友、他的同志。而现在,他成了他们的目标。
“陆省长,我想了一夜。”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