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陆尘直视他的眼睛,“郑组长,您是巡视组组长,您的职责就是发现问题、报告问题。我只是把问题摆到您面前,由您决定怎么处理。”
郑国锋看着陆尘。他知道陆尘这是在把他推到前面。但他也明白,这确实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如果他不报,那就是失职。
“好。”郑国锋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份材料,我以巡视组的名义,明天上报。”
陆尘站起身:“郑组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郑国锋也站起来,“我做的,只是一个巡视组组长该做的事。”
陆尘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陆省长,”郑国锋叫住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扳不倒沙瑞金,会有什么后果?”
陆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如果扳不倒他,我就离开汉东。”
他顿了顿:“但我相信,邪不压正。”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郑国锋看着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晚上八点,省委大院,沙瑞金家。
沙瑞金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妻子坐在他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瑞金,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不饿。”沙瑞金放下筷子,“你先吃吧,我回书房处理点事情。”
他起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加密号码。今天白天他打了三次那个号码,都没有接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那位老师,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
还是正在想办法救他?
他不知道。
他打开书桌抽屉,看着那把手枪。黑黝黝的枪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伸手摸了摸枪管,冰冷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关上抽屉,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亮平失踪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沙书记,查不到。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显示他昨晚进了省府大楼,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省府大楼?他去见陆尘了?”
“应该是。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沙瑞金握紧手机,陆尘,果然是陆尘。他把侯亮平藏起来了,还拿走了那些证据。
“继续查。就算把汉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侯亮平给我找出来。”
“是。”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到汉东时,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个地方,没有谁能真正掌控一切。包括他,包括赵立春,包括那位老师。
都是棋子。
只是有些人,不甘心当棋子罢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电话机上。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沙瑞金。老师,我需要见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
沙瑞金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还有一线希望。
汉东省委的小礼堂里,省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这是沙瑞金临时召集的会议,参会人员包括所有省委委员、省纪委常委、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按照沙瑞金的说法,这是一次“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的会议。
时间上午九点整,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是一身他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装束。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想谈谈当前汉东省面临的形势和任务。”沙瑞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最近一段时间,汉东省有些同志思想上出现了波动,对省委的工作产生了疑虑。这是不正常的。”
台下鸦雀无声。很多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坐在前排的陆尘之间来回移动。
“特别是赵立春案的处理,有些同志有不同的看法,甚至通过各种渠道,向上面反映情况,干扰省委的正常决策。”沙瑞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这种做法,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的表现!”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的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沙瑞金这番话,明显是针对陆尘。
陆尘坐在前排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省委是全省的领导核心。”沙瑞金继续说,“任何个人、任何部门,都不能凌驾于省委之上。省委的决策,必须得到坚决执行。这也是党的纪律。”
“沙书记说得对。”陈岩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老同志今天也到场了,坐在最后一排,“省委的决策,就是党的决策。谁不执行,谁就是不讲政治!”
陆尘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沙瑞金微微点头:“陈岩石老同志是我们汉东省的老领导,他的政治觉悟值得我们学习。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以陈老为榜样,维护省委的权威。”
“我有个问题。”沙瑞金话音刚落,陆尘举手。
全场目光聚焦到陆尘身上。
沙瑞金眉毛微微一挑:“陆省长有什么问题?”
陆尘放下笔,抬起头:“沙书记刚才说,省委的决策必须得到坚决执行。我想问一下,赵立春案的处理,是省委的正式决策吗?”
“当然是。”沙瑞金回答,“省委常委会已经形成了决议。”
“可是我记得,那次常委会上,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陆尘目光平静,“而且,巡视组也认为,应该继续深挖。这难道不是分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