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
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陈岩石老同志来了。”
“请他进来。”
陈岩石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脸上一层薄汗。他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扶手上，喘了几口气才开口：“瑞金，我刚从京州那边回来。”
“辛苦陈老了。京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岩石摆摆手：“不太好。李达康知道自己牵涉进赵立春案里，心里不踏实。我去找他谈了一次，他的态度不太明朗，嘴上说听省委安排，可我看得出来，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李达康这个人，一向如此。”沙瑞金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脑子活泛，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现在局面还没完全明朗，他肯定不会把宝押死在一处。”
陈岩石接过沙瑞金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尘那边动作不小，省里省外都有人在传你们之间的事情。”
“让他动。”沙瑞金语气平稳，“他越动，越容易露出破绽。我在汉东三年，根基不是他能动摇的。”
“但郑国锋那边，你得想办法稳住。巡视组的影响不能小看。”
“郑国锋那里，我自然会处理。”沙瑞金放下茶杯，“陈老，您帮我去找一下田国富，他现在虽然是挂职闲人，但在政法系统里还有些老关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岩石点头：“我去找他。不过国富这个人，现在胆子小得很，怕牵连到自己。”
“是人就怕。”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只要让他看到，跟着我比跟着陆尘更安全，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陈岩石拄着拐杖站起来：“那我这就去。你自己当心，别让陆尘抓住什么把柄。”
“放心，我做事一向干净。”
陈岩石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沙瑞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是我。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田国富的声音：“沙书记约我，当然有空。哪里见？”
“老地方，青松会所。”
“好，下午三点。”
沙瑞金挂断电话，手指轻轻敲击着话筒。
田国富在省政法委书记位置上坐了六年，虽然现在退居二线当了省人大副主任，但他在政法系统的人脉还在。如果能把他拉回来，就等于在陆尘背后插了一根钉子。
至于李达康，那条路也不能断。沙瑞金在汉东三年，深知李达康在京州的经营有多深。全市十六个区县，有一半的一把手是李达康提起来的。就算李达康现在有所动摇，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汉东省产业经济发展规划》上，陆尘签字同意印发的。这几个月，陆尘以“稳经济”为名，不断把他的手伸向各个地方。光明区的试点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林城、吕州、京州……
不能让陆尘再这么扩张下去了。
沙瑞金翻开那份文件，拿起红笔，在“产业基金管理办法”那一页划了一道醒目的横线。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青松会所。
这家会所坐落在市中心一座老洋房里，外表普通，内部装修却讲究。门口的招牌不大，木质底子上写着“青松会所”四个字，字体遒劲有力。
田国富提前十分钟到了。服务员引着他走进二楼靠里的一间包间，包间里已经泡好了茶，旁边摆着几碟点心。
几分钟后，沙瑞金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要随意一些。
“国富同志，等很久了？”
“刚到，刚到。”田国富站起来和沙瑞金握手，“沙书记约我，我哪敢迟到。”
两人落座，服务员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沙瑞金端起茶壶给田国富续了一杯茶：“国富同志，你我在汉东共事三年，我有话就直说了。”
“沙书记请讲。”
“你也看到了，现在省委里面有些人不讲规矩，为了个人目的，不顾大局，在班子内部制造分裂。”沙瑞金的声音低沉，“这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的问题，更是关系到汉东工作大局的问题。”
田国富的手在茶杯边沿摸了摸，没有说话。
“你是老政法，汉东的情况你比我熟悉。林城那边的案子，你是知道的。现在有人想翻旧账，把水搅浑。”
田国富的眼皮跳了一下。林城那件案子，是他五年前经手的一桩经济纠纷，后来演变成刑事案件，涉及几个企业老板。当时他力主从重处理，几个老板被判了重刑。现在那几家企业的家属一直在上访，说那件案子是冤案。
“沙书记，那件案子已经定了，程序没有问题。”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紧。
“程序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如果有人重新调查那件案子，你那些老部下，还能不能守住嘴？”
田国富的脸白了。
沙瑞金看到他表情的变化，语气放缓了些：“国富同志，我们共事多年，我一直很欣赏你的稳重。这次的事情，如果能平稳度过，对大家都好。你那些老部下，也会跟着受益。”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汤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沙书记希望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人大副主任，人在二线，但威望还在。我希望你能在一些老同志中间活动活动，让大家知道，陆尘那种掀桌子的做法，不利于汉东的稳定。”
田国富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办好。”沙瑞金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笃定，“你在汉东这么多年，这点事，应该不难。”
田国富点点头，没有说话。
沙瑞金站起来：“那就这样。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田国富跟着站起来，两人握手，沙瑞金先走出了包间。
田国富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他看着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