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陆尘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陆省长，我刚得到一个消息。田国富下午去青松会所见了沙瑞金，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陆尘放下手中的笔：“田国富？他现在还能起什么作用？”
“他在政法系统还有些老关系，特别是林城那边的案子。如果沙瑞金想借他的手搅浑水，可能会翻出一些旧事来转移视线。”
“让他翻。”陆尘说，“旧事翻得越多，露出破绽也越多。沙瑞金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那我们……”
“继续按计划走。产业基金的事不能停，光明区那边要加快进度。老百姓看到实惠，就什么都明白了。”
高育良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支烟。烟雾在房间里盘旋，像汉东上空那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他想起自己在省委政法委书记位置上那些年，也做过一些现在想起来不太踏实的事。如果沙瑞金把他也拖下水，他该怎么应对？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同伟，今晚有空吗？到我家里坐坐。”
晚上七点，高育良家的客厅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高育良在沙发对面坐下：“同伟，今天沙瑞金找了田国富。田国富手里攥着一些旧案，可能会被沙瑞金用来反扑。”
祁同伟皱眉：“田国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他在人大挂职，手里没权。”
“他手上没有权，但有人。林城、吕州几个地方的老政法干部，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那些人虽然现在位置不高，但在地方上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提前做准备。”高育良压低声音，“你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林城那边了解一下情况。万一田国富真的动手，我们至少知道他会从哪里出招。”
祁同伟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还有，”高育良又说，“李达康那边，也要盯着。他最近不怎么露面，反而让人不放心。”
“我安排了人盯着京州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马上通知您。”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长吐一口气：“这几天是关键。陆省长在前面顶着，我们需要在后面把路铺平。”
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抬头对高育良说：“老师，陆省长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内容？”
“他说，明天上午要去光明区调研，问您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回复他，我去。”
汉东省纪委办公楼三楼，一间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侯亮平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两天前他还被软禁在安全屋里，此刻却已经回到工作岗位。
陆尘和沙瑞金达成了一项临时协议，在上级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侯亮平恢复工作，但不得离开汉东，随时接受问询。
“小艾，把林城那件案子的卷宗调出来。”侯亮平对坐在对面的钟小艾说，“所有涉案人员的背景信息，一个都不能漏。”
钟小艾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号2016-038，涉案人王德胜、刘大彪、周福来，罪名是合同诈骗和非法侵占。”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王德胜还在林城监狱服刑，刘大彪去年保外就医，周福来刑满释放后在林城开了一家小超市。”
侯亮平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王德胜的家人呢？有没有上访记录？”
“有。”钟小艾调出一份文件，“他妻子李秀梅这几年一直在上访，去过省里，也去过京市。她声称王德胜是被人设局陷害的，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当时分管政法工作的田国富。”
“田国富……”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擦。田国富是沙瑞金的老部下，赵立春案发后，他被调到省人大挂职副主任，明面上是升了，实际上是明升暗降。但这个人手里攥着不少人脉，特别是汉东政法系统里的关系网。
“还有一条线索。”钟小艾压低声音，“前几天，田国富的秘书私下里和一个叫马文的人见过面。马文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当年林城那件案子，他就是主审法官之一。”
侯亮平抬眼看着钟小艾：“这个消息准确吗？”
“是省纪委内部一个线人提供的。他说看到马文和田国富的秘书在解放路一家茶楼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马文现在还在京州中院工作？”
“在。去年刚评上四级高级法官。据说林城那件案子的审理，让他在市里受到过表扬。”
侯亮平皱了皱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片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片片飘落。
“小艾，你继续查王德胜那件案子的详细情况，包括当年的取证记录、庭审笔录、判决书。所有材料，能调的都调出来。”
“调出来之后呢？”
侯亮平转过身：“我要去见见王德胜的妻子李秀梅。听听她怎么说。”
钟小艾有些犹豫：“现在这个时候，见上访户是不是太敏感了？沙瑞金那边……”
“沙瑞金那边我会打招呼。”侯亮平回到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既然恢复了工作，那就该做事。不然，坐着也是白坐。”
当天下午，侯亮平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侯书记，我是林城那边的人。听说您在查王德胜的案子。”
侯亮平警觉起来：“你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给您提个醒——那件案子，牵涉的人不止田国富一个。当年拍板的人，现在位置更高。”
“你说的高，有多高？”
“高到您想象不到。”对方顿了顿，“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祝您好运。”
电话挂断。侯亮平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拨回去，已经关机了。他把号码记下来，然后叫来钟小艾：“查一下这个号码，看看是谁的。”
钟小艾接过手机：“好。”
“另外，”侯亮平补充，“王德胜妻子那边的见面，提前安排，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