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沉默了片刻:“陆省长那边,我会亲自向他汇报。但在汇报之前,我要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省纪委办公楼里有哪些人打过外线电话。特别是打往林城方向的。”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对钟小艾说:“你继续查王德胜案的背景信息,特别是合同里提到的三家公司的股东结构。田国富的外甥既然参与了设局,那三家公司里肯定有他的影子。”
“我马上去办。”
钟小艾出去后,侯亮平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在昏暗中坐着。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侯书记,我是陈国栋的老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我们家国栋不见了,有人说他今天上午见过你。你们到底谈了什么?他是不是被你牵连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陈大嫂,你冷静一下。我和陈国栋同志确实见过面,但谈的只是一些普通工作。他失踪的事,我正在加紧调查。请你相信组织,我们会尽快找到他。”
“组织?组织有什么用?”女人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绝望,“我们家国栋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人盯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电话被挂断。
侯亮平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着。过了一分钟,他站起来,拉开灯,拿起外套出了门。
晚上七点半,陆尘在书房里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
“陆省长,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侯亮平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陈国栋的证词,到他失踪,再到马文调走卷宗。每一件事都讲得很清楚,没有隐瞒。
陆尘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陈国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祁同伟那边已经派人去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至于省纪委内部的内鬼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设一个局。”侯亮平说,“让那个内鬼自己跳出来。”
“具体方案呢?”
“我会对外放出一个假消息,说我在王德胜案里找到了新的关键证人。如果那个内鬼真的存在,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田国富。到时候,我们就能通过消息的流向,锁定内鬼是谁。”
陆尘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可行。但你要考虑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内鬼不是省纪委的人,而是更高层安排的呢?”
侯亮平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陈国栋失踪得太快了。你上午和他见面,他下午就失踪了。这说明传递消息的人,距离你很近。甚至可以随时掌握你的行踪。”
侯亮平握紧了手机:“你是说,小艾她……”
“我没有说是谁。但你自己要有判断。”陆尘的语气很平静,“在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站在你对面的人,而是站在你身边,你却以为是自己人的人。”
侯亮平沉默了。
“好了,你先按你的方案去做。祁同伟那边查到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至于陈国栋的夫人那边,我会让林城市政府派人去安抚,不要让她继续上访或者闹事。”陆尘说完,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十一点,祁同伟来到了陆尘家。
“陈国栋找到了。”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在林城郊区一间废弃厂房里,被人绑在柱子上,嘴里塞了布条。没受什么伤,但吓得不轻。”
“是谁干的?”
“陈国栋说,是两个人。戴着头套,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他们把他从城西巷子里绑走,直接拉到了林城。一路上没跟他说话,只说了两句话:‘别多管闲事’和‘再查王德胜的案子,下次就不是绑你了’。”
陆尘点了点头:“那两个人把他放走了?”
“他自己挣脱了绳子跑出来的。那个厂房的门没锁,窗户也破了。他跑出来后,拦了一辆过路车,借司机的手机报了警。林城警方赶到现场时,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陈国栋现在在哪儿?”
“在林城市公安局做笔录。做完笔录后,他要求回汉东,不肯待在林城。我让人把他送回来了,现在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好保护他。他是扳倒田国富的关键证人。”
祁同伟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陆省长,还有一件事。我的人查到,马文今天下午在林城和一个叫刘安的人见了面。刘安是省政法委的一个处长,以前是田国富的秘书。”
陆尘的目光闪了一下:“刘安?他现在还在政法委工作?”
“在。田国富调到人大后,刘安留在了政法委,现在是政策研究室的主任。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
“看来田国富虽然退了,但他的触角还在。”陆尘放下茶杯,“继续盯着马文和刘安。特别是刘安,他既然还在政法委,就能接触到很多敏感信息。”
祁同伟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陆尘叫住他,“光明区那边的产业基金试点,进行得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省财政的二十亿已经到位,社会资本的三十亿,有三家银行表示愿意参与。东风机械厂的设备改造已经启动,工人们情绪很高。陈明昨天去看了,说厂里的生产已经恢复了三成。”
“好。产业基金的事不能停,这是我们争取民心的基础。不管上面怎么斗,汉东的经济不能垮。”
祁同伟走后,陆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拿起手机,给侯亮平发了一条信息:“陈国栋找到了。马文那边,可以收网了。”
发完这条信息,他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盘棋,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也不能走慢。
而天亮之后,汉东又将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