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汉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办公楼上已经亮起灯。祁同伟站在三楼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那是他昨晚熬夜的痕迹。桌上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是钱建林的初步调查报告。
钱建林,五十三岁,汉东省林城市人。早年在一家国营机械厂当技术员,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先后开过建材公司、运输公司、房地产公司。十年前的资产规模大概在三千万左右。但近五年来,名下可查资产已经超过十五个亿。膨胀速度惊人。
钱建林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通过这家公司控股了山水集团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他没有在任何政府部门担任过职务,他的直系亲属里也没有在政府系统工作的人。他几乎没有公开参加过任何社会活动,媒体上的照片不超过十张。山水集团在汉东有很多项目,但从来没有以钱建林的名义出面签约,坐在签字席上的永远是集团总经理周华强。
祁同伟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省国土资源厅建设用地处处长陈永贵的外围调查报告。
陈永贵,四十七岁,汉东大学地质系毕业。毕业后分配到省国土资源厅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科员一步一步爬到建设用地处处长的位置。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经手的土地审批项目不计其数。山水集团在汉东拿的四块地,有三块是经过陈永贵的手审批的。
祁同伟拿起红笔,在陈永贵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他放下笔,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两分钟后,一个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的男人推门进来。他是祁同伟在刑侦总队最信任的人,叫周浩。十年前祁同伟在林城市公安局当副局长时,周浩是他手下的刑警队长,后来跟着他一起调到省厅。
“祁厅长,您找我?”
“坐。”祁同伟指了指沙发,“陈永贵那边,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周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昨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您看看。”
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里面是陈永贵近三年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车辆行驶轨迹和酒店住宿记录。祁同伟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去年三月,山水集团竞拍城东地块的前一周,陈永贵和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总经理周华强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两个人单独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去年六月,陈永贵老婆在汉东市中心的万象城买了一个奢侈品包包,价值三万二。同一天,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财务账户上支取过一笔四万块的备用金,取款时间比陈永贵老婆刷卡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去年十月,陈永贵的儿子出国留学,去的是澳洲一所私立大学,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要四十五万。陈永贵夫妻俩的合法年收入加起来不到十五万,不可能负担得起。但他儿子的学费是在开学前一周一次性付清的。”
祁同伟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付学费的账户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一个叫刘建军的个人账户。刘建军是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财务主管。他的账户在付学费那天分两笔转出过四十五万,收款人是陈永贵儿子所在的那所澳洲大学。”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些证据,能不能直接用来定陈永贵的罪?”
“如果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形成了完整链条,再加上我们拿到山水集团那边的内部账目,应该可以。但前提是,山水集团那边的账目能对得上。”
“山水集团的账目,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华强这个人,你接触过吗?”
“没有直接接触。但调查过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他在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干了六年,每年的业务报表都很漂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再谨慎的人,也会有破绽。”祁同伟转过身,“你继续盯住陈永贵,看看他最近和谁接触频繁。山水集团那边,我另外找人去查。”
周浩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尘的电话。
“陆省长,陈永贵的调查有进展了。他收了山水集团大量的好处,包括现金、奢侈品和给他儿子出国的学费,证据正在固定中。”
“很好。陈永贵这条线,暂时不要动。他现在是一根引线,只要他不被惊动,我们就可以顺着他摸到山水集团的核心。”
“明白。另外,钱建林的调查也有了些眉目,但这个人很狡猾,他所有的资金往来都通过中间人操作,几乎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钱建林既然能藏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不用急,先查山水集团那些项目的审批流程,看看哪些环节存在异常。只要项目有问题,最后一定会追溯到人。”
“好,我继续查。”
挂断电话后,陆尘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号,距离田国富被立案已经过去了十天。十天里,他推动工作组深挖线索,同时也在暗中协调各方力量,为自己扶持高育良、拉拢祁同伟的阵营布局。
有人敲门。
“进来。”